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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DSHOT 第四、第五章 BY: 英田サキ
奶糖 发表于 2008-07-16 16:0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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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雷尼克斯?」
隔天来到房间的狄更斯一见到尤特,惊讶神情立刻浮现在脸上。
「想不到替海丁惹来一大堆麻烦的家伙,居然长得这么正经。我还以为是满脸横肉又凶巴巴的角色呢。」
「抱歉让你失望了。」
狄更斯说完便愉快地笑了起来,尤特只好陪着苦笑。其实尤特也跟狄更斯一样意外。本来想说既然是海丁的朋友,一定也是一个装模作样的刑警,没想到狄更斯却留着浓密胡渣,浑身充满粗野气息。
狄更斯虽然穿着西装,却整件皱巴巴的,跟在意服装仪容的海丁可说是天壤之别。但可以感觉得出来,他是那种从基层爬起的老鸟刑警,因此也给人十分可靠的印象。
「非常感谢您的通知,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那种事只是小儿科啦。」
根据狄更斯的情报指出,在马奇拉丁饭店下榻的,只有马斯通用公司的社长彼得.华戴尔。他就住在最高层的总统套房里,一共住昨天与今天两天。
「开于你拜托的另一件事情,那个好像不太可能办得到。因为打扫房间的人怕被饭店发现。」
狄更斯遗憾地摇头,尤特知道这种事不能勉强。因为狄更斯不是以NY警局刑警的身分调查案件,仅是以个人身分帮助自己。光是愿意想办法在华戴尔的房间装qieting器,就非好好谢他不可了。
「这也没办法。我们才觉得抱歉,对你提出这般无礼的要求。」
在尤特旁边的罗布不是歉意,狄更斯不知为何居然狡黠地笑起来。
「不过我可是想到一个好主意,反正只要听见房间的对话就够了吧?这个方法不但安全,风险也很低哦。」
尤特与罗布对看一眼:到底狄更斯想到了什么主意?
「华戴尔的总统套房旁边的房间正准备翻修,一直到下周都不会有客人。而且今天也没有工程要进行,整个房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也就是说,只要使用这个玩意儿,就可以偷听到隔壁房间的对话声。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
狄更斯从公事箱中败出的道具是隔墙qieting器。的确,只要有这个东西,就可以听到隔壁的声音。
「虽然也有可以利用无线电传输讯号的机型。但如果对方很慎重的话,恐怕会事先用仪器检查有没有被窃听。用这种直接以麦克风压在墙上的机型,就不怕仪器侦测了。」
尤特回答要以这种方式试试看后,狄更斯点点头,将隔壁房间的钥匙卡拿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只能帮到这里,再来就靠你自己努力啰。」
狄更斯起身准备离开,尤特道了谢,将他送出房门。
「海丁的心情其实跟你一样,只是他的欲望稍微强了一些,又比较没有冒犯上司的骨气。不过,请你了解他也很不甘心。」
不着痕迹袒护海丁的狄更斯真是一个好男人,尤特心想。
「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海丁的朋友,两个人根本毫无共通点。」
狄更新回去后,罗布用无法理解的口气说道。
「这种事只有当事人才晓得。说不定就是因为类型完全相反,才意外的适合。」
罗布不解地说:「是这样吗?」一边坐到床上。尤特虽然感谢罗布表现的与以往完全相同,却也感到有些不太自在。
昨夜,罗布回到房间时已接近黎明时分。看到整夜没睡等自己回来的尤特,罗布道歉说「让你担心真不好意思」后,又说自己跟CJ一起去喝酒。虽然罗布露出疲惫笑容,说自己被拖着到处续摊有够头痛,但他的气息中连一点酒味也闻不到。想到罗布连藉酒浇愁都做不到,尤特不禁感到心头有如千刀万剐般痛楚。
「对了,我来测试一下好了。」
罗布拿着隔墙qieting器,很快地站了起来。
「测试?」
「嗯。我去隔壁房间实际试一试,看看是不是真的能用这个qieting器听到声音。什么啊,不用担心啦。只要装作是住房旅客,没有人会怀疑的。」
的确,事前先试用一下比较保险,因此尤特就隔墙qieting器的使用方式做了简短说明。
「这个像盖子的东西是集音麦克风,只要把它贴在墙上就行了。另外外接的耳机要插在这里,要开始使用时,调整这台主机上的旋纽,找出听得最清楚的频率。」
「OK,很简单呢。总觉得自己好像在拍间谍片。还满兴奋的耶。」
罗布虽然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般,开心地离开房间,但看着故作开朗的他,尤特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既然罗布表现出这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态度,尤特也就不能露出忧郁的脸孔。
原本以为罗布半小时左右就会回来,想不到超过了一小时还没有消息。尤特有些担心,正想拨手机联络时门被推了开来。
「弄那么久我很担心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没有问题,听得非常清楚。这个麦克风的性能很不赖。」
罗布拿了一张报告纸与一支笔在上面画起隔壁房间的配置图。
「一进去的第一个房间的右边,这一带的墙壁听得最清楚。在墙壁对面应该是客厅,现在好像有客人来找华戴尔,他们的对话我从头到尾听得一清二楚。我想,拿着那台机器似乎太显眼,就把它藏到衣柜里头。」
「是吗?接下来就是要祷告马宁跟伊凯会在华戴尔的房间究会了。时间应该是在派对结束以后吧?」
「如果马宁有迟到的习惯,应该是这样没错。哦,不好意思。」
罗布的手机响了起来。听他友善应对的模样,电话另一头大概是洁西卡吧。切断通话后.罗布难以启齿地说:
「洁西卡问说要不要在派对开始前先去会客厅喝一杯茶。我是回答要去啦,尤特你呢?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约在派对开始后的会场见面也行。」
想当然尔,迪克必定陪在洁西卡身边。尤特剎那间有些迷惘,不过马上觉得不能再让私人感情影响调查进行,于是回答罗布说自己也要去。
「那也差不多该准备一下了。」
两人开始换起燕尾服。CJ准备的是丝瓜领的正统燕尾服,其它还有基本色系的衬衫、吊带、
相同布料做成的黑色蝴蝶结、腰封、白手帕、亮皮皮鞋等,所有参加晚会的正式服装配件都一应俱全。
「咦?」
尤特将腰封缠在腰上,把手臂绕到背后想把勾子扣上,却怎么样也没办法顺利弄好。罗布看他忙得隡头大汗,立刻伸出援手。
「想不到你的手还真笨呢。你看,这样就可以了。」
罗布在尤特背上拍了一下。想到罗布温柔的手,尤特忽然间觉得非常感动。他转过身子,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的罗布。
「干么?你怎么了?」
尤特无言地注视那对亮茶色瞳仁。罗布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仍是正面接受了尤特直视自己眼底的视线。
「罗布……谢谢。」明明有满腔言语想要表达,结果说出来的却只有这一句话。
罗布将上衣外套递了过来,笑说:「干么,突然这么有礼貌。帮忙穿腰封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事。如果你拜托我的话,我连胸罩都替你戴上。」
「我可没拜托你帮我戴那种东西。」
尤特一边苦笑,一边套上外套。
尤特明白,这个无聊笑话也是罗布的体贴。他想借着笑容告诉尤特,不要介意昨夜发生的事。
罗布不管何时都能保持心情开朗,绝非只是因为个性活泼。不管在什么情况下,罗布都尽可能努力不要将气氛弄得太严重,这就是他对人际关系的态度吧。虽然头脑聪明也是罗布的优点之一,但最令人着迷的还是他的人格特质。
把白手帕塞进胸前口袋。完成最后的点缀工夫,罗布满意地打量尤特,赞美道:「真是太完美了,让我忍不住想挽住你的手当护花使者。」
「请您不用客气。」
交换一个心意相通的笑容,两人离开了房间。
下到大厅走向会客厅,先到的迪克与洁西卡已经坐在窗边的座位喝着咖啡,迪克与尤特两人一样穿着燕尾服,洁西卡则是身着带有光泽的酒红色晚礼服,头发绾起更显雍容华贵。
「我还想是哪位绝世美女令好莱坞女星相形失色,原来是我们的洁西卡.佛斯特小姐啊!」
善于奉承的罗布口中说着夸大赞美,来到两人的桌子前面。坐上椅子后,罗布仍然露骨地盯着洁西卡猛瞧。虽然明知道这不过是演技,尤特仍觉得敬佩万分。不管是迪克或是罗布,实在令人怀疑他们并非同志。
「我真羡慕史蒂夫你呢,能当这种大美女的护花使者。唉,我说史蒂夫啊。进入会场时,可以让我跟洁西卡挽着手走一走吗?就算只有十分钟也行,拜托你啦。你应该不会介意这点小事吧?」
听到罗布这般恳求,迪克缓缓看着洁西卡。带刺的眼神仿佛在说「妳想跟这种无赖一起走路
吗?」,然而洁西卡却大方地微笑说:「走一下应该不要紧吧?罗布是我的朋友呢。」
「……妳都这样说了。」
迪克不悦地回答,洁西卡对罗布及尤特耸了耸肩,表示有一个爱吃醋的恋人还真是麻烦。
因为跟罗布之间所发生的事,让尤特能跟昨晚不同,不带私情冷静观察两人的相处。迪克完全掌握了洁西卡的个性,随心所欲地控制她的情绪。洁西卡这名女性与案件的数名重要关系人具有深厚关系,迪克究竟能从她身上挖出多少情报?
「已经到入场时间,我们也差不多该去会场了。过来吧,洁西卡。我们说好了吧?」
罗布伸出自己的手,洁西卡带着苦笑站起来。罗布与洁西卡挽着手走在前面,因此迪克与尤特自然而然并肩走在他们身后。虽然罗布两人有说有笑,尤特与迪克却始终没交谈过半句话。
位于七楼的会场,早已聚集许多应邀前来的客人。金碧辉煌的宴客厅,如果采用站食方式约可容纳千人。靠在墙壁的吧台上摆着各式豪华料理,许多侍者与女性接待员拿着玻璃杯,将它们分发给话兴正浓的客人们。
马斯通用公司不光是在美国国内,在全世界也具有相当程度的市场占有率。这是一场与成立五十周年的重大日子相称的盛大派对。
「真厉害。这里好像皇宫一样,不管是天花板或是墙壁都闪闪发光,眼睛都快被刺瞎了。」
罗布发出感叹,洁西卡笑着说:
「对呀,下个月举行的国际研讨会,庆祝派对也在这里办哦。」
「是哦。如果是这间宴客厅,就算请来各国元首也不会丢脸。」
「罗布,华戴尔就在那边。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下?」
洁西卡马上发现今晚的派对主角——彼得.华戴尔。他是一名身材适中的四十多岁中年男子,身旁有许多宾客团团包围住他。
「像我这种小人物如果插进去打招呼,在那边排队等着跟华戴尔说话的绅士淑女们,一定大为不悦。反正妳认识他,就自己过去吧。」
洁西卡带着迪克,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要讨这种高贵女性的欢心有够辛苦,迪克还真行。」
用着困扰神情说完后,罗布转转脖子放松疲累的肌肉。
「罗布跟迪克都能成为出色的婚姻骗子呢。」
「喂喂喂,这话就说得太过分啰。我可是非常勉强自己做这些事耶……嗯?尤特你看那边,伊凯也过去拜会华戴尔了。」
尤特听罗布这么一说回过了头,看见史密斯.巴克斯公司的伊凯正站在华戴尔旁边。他亲密地将脸靠过去,与华戴尔热烈地谈话。
「已经有两名演员上台了。还有一名主角什么时候会隆重登场呢?」
正如洁西卡所言,马宁果然迟到了。
没多久庆祝典礼开始进行,华戴尔站上讲台。华戴尔那庄严静肃的演讲虽稍嫌漫长,却适度参杂炒热会场气氛的幽默笑话。因此派对宾客的反应都还不错。看他仪表堂堂挥着手接受热情掌声的模样,与其说是公司社长,还比较像是手握奥斯卡小金人的老牌演员。
「这场派对真惊人,到处都是政商名流。特别是新殖民主义的政治家们,可说是全员到齐了。」罗布四处张望,颇具深意地确认来宾长相。尤特注视着华戴尔的动态,突然在会场入口处发出阵阵吵杂声,人群的骚动与间断的拍手声同时传递过来。
「怎么回事?是超级名人来了吗?」
尤特与罗布一起望过去,只见人海自动分成两边,一名男子如同横渡红海的摩西般出现在会
场。他的年龄约五十多岁,从脸上的端正五官看来,年轻时应该是一位英挺的美男子。虽然吸引周遭所有人群的目光,男子仍露出虚怀若谷的自然笑容,以灵巧姿态行进在会场中。
「主角总算登场了。」
罗布说完后,尤特一语不发地点头。这名男子就是比尔.马宁。在选战如火如荼展开之际,几乎每天都会看到他的脸出现在新闻上。
「他去跟华戴尔打招呼了。」
马宁与华戴尔握了握手,刻意用非常亲密的态度彼此问候,看起来甚至有点像在演戏。华戴尔是马宁的岳父,而马宁则是华戴尔的女婿。明明都是一家人,却用这种见外态度彼此应对,是因为接近总统大选的关系?
「果然,派对结束后三个人会另外找地方谈事情吧。」
罗布充满自信地下结论。至于他会这样想的理由,就算不用讲尤特大概也猜得出来。三人都有结婚,却都没有带妻子同行。一般来说,这种场合都会带装饰用的妻子一起出席才对。特别是马宁,就形象考虑而言,没有什么比让华戴尔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妻子站在身旁,更能营造出和乐融融的氛围才对。
「可是,就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可是不得了的景象呢。连政治力量都纳入掌中的军火商与石油企业联姻,生下的天子骄子就是马宁吗?果然像他这种人,无庸置疑是某种怪物般的存在。」罗布低声表示自己要走近一点观察.于是穿过人群间的缝隙来到马宁等人的附近。
尤特则是在远处仔细地观察马宁。他虽然已经五十二岁,却跟隔壁的伊凯一样非常年轻,而且看起来很诚恳。应该很少人能不被他脸上的爽朗笑容所迷惑吧?身为政治家,外表带给人的印象十分重要。就这一点来说,马宁可说是无懈可击。
有一名老人踏着不稳的步伐,朝着露出洁白牙齿微笑的马宁走过来。那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微弯着腰撑着拐杖,脸上挂了副小圆框墨镜,鼻子与下颚处蓄着雪白色的漂亮胡子。
马宁被老人搭话,礼貌地点着头回应。以夸大手势喋喋不休说着话的老人,应该正在替忙于选举的马宁加油。老人最后总算点了好几次头,从马宁旁边离开。
朝这边走来的老人通过尤特身边,突然回头望向伫立在墙边的尤特并露出笑脸。虽然脸上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不过老人满是皱纹的脸庞上却充满兴奋。
尤特旁边没有任何人,这个笑容很明显是对着自己而做的。因为不好意思装没看到,尤特迫于无奈只好点点头,内心却有一种被缠上的困扰感觉而想逃离现场。像这种孤独老人只要发现有人愿意倾听心声,就会说个没完没了一发不可收拾。如果为了杀时间,以义工的心态充当聊天对象是无所谓,只是对现在的尤特来说,这可是一件苦差事。因此他在心里不断祈祷老人不要走过来。也许感受到尤特的心情,老人又杵着拐杖走了起来。
尤特松了口气,此时罗布走回来。就好像计算好时问似的,迪克与洁西卡两人也走了过来。
「唉,罗布。在那边吧台前面的是拉夫.哈密尔。你不是认识他吗?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帮我介绍一下?我现在有一件考虑要提出的法案,需要像他这样的专家提供建议,就拜托你了。」洁西卡热切地恳求罗布。对洁西卡这些说客来说,像这种派对不只是社交场合,更是增加人面的好机会。
「好啊,我们走吧。」
「谢谢。史蒂夫你要怎么办?」
「我有点累,跟亚蓝在这边等好了,妳自己去吧。」
洁西卡点头说「就这样办吧」后,与罗布一起消失在人群之中。
与迪克独处的尤特心情沉重起来,却又不能从现场逃开,只好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此时迪克把一名经过的侍者叫住,从餐盘上拿了两杯倒有香槟的玻璃杯,以极其自然的态度将其中一杯递给尤特。
「……谢谢。」
尤特不安地喝了一口香槟,同时偷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眺望着宾客的迪克侧脸。
站立在眩目水晶吊灯下,身着燕尾服的迪克是如此俊美。完美身形与同时带有男子气概及甜美气息的秀丽五官,搭配上梳理整齐的茶色头发与知性眼镜所增添的知识分子气息,让成熟男子的魅力更加迷人。
但是,尤特却觉得穿上单宁布囚服的迪克更具吸引力。就算跟大家穿着相同的服装,全身散发独特灵气的迪克,总是不会被埋没在人群之中。这不仅是迪克外表夺目出众,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种特别的存在。
一想到在监狱时的迪克,尤特感到一股紧缚胸口的强烈思念怱然涌上心头,一颗心瞬间迷失到了过去。
占据狭窄牢房大半空间的床上,坐着随意将金发扎成马尾的迪克。他修长的双腿随意摆在床上,沉默地看著书。从小窗子外面射进的微光映照在头上,毫无瑕疵的完美金发,如同金线一般散发出和煦光辉。
就算身处恶劣环境,迪克仍是那么孤傲超然。明明心中寄宿着激烈憎恶与愤怒业火,孤高内敛的姿态,却让人联想起不染俗世尘埃的修道士。
就某种层面而言,这种印象并没有错。正如修道士将人生奉献给神明一般,迪克也将自己的一切,献给名为复仇的神祇作为祭品。
那时虽然希望如梦靥般的日子快点结束,但对现在的尤特来说,与迪克相处的每一刻,已经成为无法取代的宝贵时间。
满腔苦闷的尤特把视线从迪克脸上移开,不断提醒自己,别沉浸在愚不可及的感伤回忆中。尤特并没有想回过去的意思。如果待在迪克身边就能心满意足,当初根本毋需选择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你跟罗布住同一间房吧?」
迪克看着前方问道。问题虽然简短,但立刻听得出来这个问题不是以穆拉,而是以迪克的身分提出的。
「没错……问这干么?」
感到困惑的尤特回答了问题。迪克将唇凑进尤特耳旁低声呓语道:
「你跟他睡过了?」
意料之外的言语,令尤特吃惊地瞪大了双眼。迪克以眼底布满阴影的灰暗瞳眸,凝视尤特的反应,然后像得到问题答案似的,满足地将脸别了开来。
「罗布跟我不同,是一个体贴的人,跟你很相配呢。」
被淡泊语调控诉着无中生有的罪名,尤特不由得「喂」的一声,口气差了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
明知自己的心意,为什么迪克还能说出这种过分的话?尤特完全猜不出来,这到底是恶意讽刺或是认真的话。
「没什么意思,有话直说罢了。」
对完全无法听出情绪的平板声线感到烦躁,尤特粗暴地抢过迪克手中的玻璃杯,将杯子塞给路过的女性接待人员后,用空出的手使劲拖住迪克的手腕。
「跟我过来。」
尤特拉着迪克迈开步伐。虽然心里明白,这种引人侧目的行为绝非明智之举,但因喷怒而一片空白的头脑早就失去理智。
「你刚才说我跟罗布怎么样了?」
来到无人的走廊尽头,走入柱子后方阴暗处的尤特转身面向迪克。
「尤特,你不用考虑到我。就算你跟罗布交往,我也没有权利干涉。」
「你够了没?我跟罗布只是朋友而已。」
「他可不这么想。我一眼就看出来,他可是完全迷上你了。而且你也不讨厌他吧?」
受到尖锐质问,尤特不禁咬紧了牙关。尤特差一点就接受罗布的热情是铁一般的事实,因此迪克所说的话也非全然错误。
不知为何,迪克眼底浮现同情神色,把手撑在柱子上面。
「别露出那种表情,我不是在责备你。我只是希望你得到幸福而已。所以如果你有意思的话,跟他交住也——」
迪克突然停了下来,痛苦地皱起眉头说:
「不,不对。我虽然希望你能幸福,对罗布却是单纯的嫉妒……我痛恨一脸理所当然,站在你身边的他。」
迪克用细不可辨的声音低声呓语。听到这番话的瞬间,让尤特心中的怒气如雾气般全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令身躯颤抖不已满溢而出的炙热喜悦。他在嫉妒,这证明迪克至今仍爱着自己。
「迪克,我——」
「不行,你什么也不要说。我现在不想听。」
迅速以食指封住尤特的唇,迪克摇了摇头说:
「不管我下多大的决心,一看到你的脸总是会前功尽弃……我虽然比谁都要爱你,却也感到同样强烈的憎恨。」
看着那对泛着深沉哀伤的蓝色眼瞳,尤特无言了。原来痛苦的不光是自己。不。应该说迪克的痛苦更强上数倍。一想到迪克心中的苦楚,痛到令他主动吐露心声,尤特不得不沉默下来。
但那无法倾诉的心情却一直涨到喉咙。对迪克的爱意塞满整个胸口,连呼吸也为之停滞。
不知何时,尤特眼中开始波光粼粼。迪克寂寞地微微一笑,轻轻抚过尤特的眼角。
「我总是让你流泪呢,真讨厌这样的自己。」
尤特绷紧嘴角,用力摇了摇头。
「我没办法让你幸福。我最初就知道会这样,却还是任性地要求你的爱。我明明知道,最后只会让你悲伤……」
迪克朝四周望了望,确认没人在现场后,唐突地以全身力量抱紧尤特的身体。
「迪克……」
「对不起,请暂时让我这样吧。」
道歉的言语中充满无尽凄楚。尤特这才体会,迪克紧抱自己的举动,已违背先前做下的决定。原来自己的存在只会折磨迪克,尤特忍不住自责起来。
「尤特,请你一定要幸福,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温柔的呓语声却宣告着残酷内容,迪克要自己忘了他这个人。
「不可能。没有你,我是不会幸福的……」
尤特已经无法继续保持静默,将埋藏在胸中的真心话全说了出来。
「失去你,我将会一辈子心碎。」
「不会的,时间会让你遗忘我这种人的。」
不负责任的言语令尤特感到悔恨。看轻自己感情言论的迪克,实在是可恶到极点,尤特甚至有一种干脆就此讨厌迪克的想法产生。
「少给我说那种自以为是的话,我怎么可能忘得掉你!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被过去所囚禁,老是活在回忆中!」
迪克毫无响应。承受不住内心焦躁,尤特用力槌向迪克的胸膛。拳头偶然滑到腋下附近,碰触到某种坚硬物体。
大惊失色的尤特连忙将手抽回,就像那里有个灼热铁块一样。
「枪……」
迪克若无其事地离开尤特的躯体。
「我总是随身带着手枪。」
也许真是如此,不过连参加派对都要全神戒备,携带枪支实在可疑。更不用提还要趁洁西卡不注意把枪套佩带在身上,风险实在是太高了。
「迪克,为什么你会带枪来派对!」
「我要先回去。你的眼睛还红红的,先在这里待一会儿吧。不然看到你的脸,罗布又要担心发生什么事了。」
语气虽然温柔,但刚才浮现的寂寞影子,已经从迪克脸上彻底消失。那是一张从梦境中觉醒,返回现实世界的铁汉脸庞。
不安的预感在胸中不断骚动,尤特不禁朝迪克伸出了手,但迪克却有如逃开似地向后退了一步。
「尤特。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任何未来可言。我的灵魂早就随着伙伴一起死亡。现在站在这边的,只是为了复仇而生的亡灵。」
迪克一边讲,一边慢慢退开。
「……爱上你是我最大的失误。」
迪克那对将所有感情完全抹杀的冷酷眼眸,无情地下了不容推翻的结论。尤特感到一阵锐利痛楚,如雷击般划过心口,就像被刀刃贯穿一般。
「亡灵需要的不是爱,而是更强烈的恨意与憎恶。已死之人靠这些,就能撑下去了。
迪克说罢便快步离去。而无法叫住迪克也追不过去的尤特,只能茫然呆立在柱子的阴影里。
尤特花了一点时间才让自己重拾冷静。毕竟迪克的话深深扎进胸门,实在无法立刻重新站起。
当尤特冷静下来后,已不再沉浸于个人情感之中。迪克一定是为了自我激励,才会说出那种过分的话。为了达成目的,他才故意在尤符而前,割舍那个渴望沉醉在甘美戚伤里的自己。
尤特了解迪克的真意。他不是在拒绝尤特,而是在激烈拒绝自己那颗企求爱情滋润的软弱内心。抛弃爱情,抱拥那片无法纳入胸中的无限憎恶。尤特有种感觉,这种嘶吼正从迪克全身的每个毛细孔并发而出。
浑身是伤的孤独魂魄,只为了追寻柯鲁布斯彷徨在人世。这种姿态确实像是无法前往天国的死者,但迪克并非亡灵,无法舍弃自身执念才会成为亡灵。只要有心,迪克仍然能自由地飞翔在未来的天际。
尤特心中涌上一阵焦躁,一定要尽快逮捕柯鲁布斯才行,绝不能让迪克杀了柯鲁布斯。当柯鲁布斯的生命之火熄灭之际,迪克也瞬间失去生存下去的理由。尤特无力消除迪克心小的恨意,但明白迪克正以破竹之势冲向破灭之路,就算被憎恨也要尽全力阻挠他的行动。
正打算回派对会场时,尤特的目光突然飞到某群人身上。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景映入眼帘,尤特停下了脚步。
住那边的是,马宁、华戴尔与伊凯三人。在保镖拥簇下,谈笑风生的他们正准备离开会场。派对尚未结束,三人显然并非结伴回家,而是暂时离开会场。
尤特有一种直觉,他们现在必定是要前往华戴尔的房间谈事情。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尤特也毫不迟疑地搭上另一台电梯。在不断上升的电梯里,尤特试图拨手机给罗布却没有接通,不得已只好将手机切换成静旨模式,在隔壁房间窃听时,如果手机响起可就痲烦了。
到了顶楼后,尤特在无人的走廊上慢慢走着。他装成住宿房客的模样,一边玩弄手上的钥匙卡,一边找着目的地房间。华戴尔的总统套房就在走廊尽头的角落,房门前站着两名身穿黑西装的保镖。
尤特若无其事地慢慢走进隔壁房间。带上房门的瞬间,他立刻动作敏捷地跑向衣柜,拉开门将摆放在一旁的隔墙qieting器拿出来。
尤特眺望墙壁,心想该从何处开始尝试,突然发现白色壁面被人用笔淡淡写了一个「R」。这一定是罗布的杰作,尤特脸上浮现笑容。戴上耳机后,尤特将麦克风压住那个位置,三人在隔壁房的对话,瞬间被局性能的麦克风收了进来。
「那个男人可靠吗?该不会一下子就露出马脚吧?」
「不用您担心。因为他拥有只有犯人才会知道的情报,我想FBI,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最初说话的人是华戴尔,而回答的人大概是马宁。
「真是,你何必做一些没必要的行动。」
这是伊凯的声音,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得出来心情有些烦躁。
「为什么你派部下去袭击罗布•柯纳斯?而且还用我的名义。FBI甚至找到我这边询问案情,真是麻烦透了。」
果然,派人攻击尤特与罗布,就是马宁干的好事。而一开始华戴帮所提到的『那个男人』,想必就是自首的犯人约翰•贝卡。
「那个叫柯纳斯的教授,就是协助FBI:调查连续炸弹攻击事件的男人。他不是有一名亚洲人助手?那个人恐怕是FBI的探员吧。」
听完马宁的回答,伊凯忍不住提高音量大叫:「你说什么?」
「你早就被FBI盯上了。如果我没准备好犯人送过去的话,你现在一定还被监视着呢。你最好小心一点。」
马宁仍是不改一贯的冷静声线,淡淡地答道。
「……比尔。不好意思,我已经没办法再照顾那家伙了。就算没被FBI盯上,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危险,拜托你尽早把他带走吧。」
伊凯恨恨地丢下这一番话。很显然,「那家伙」指的就是柯鲁布斯。正如尤特与罗布所推理的一样,藏匿柯鲁布斯的人便是伊凯。
「杰克,请你不要这样说。因为他的帮助,你跟公司应该捞了不少钱。在那次暴动后,所有重刑监狱都加强了警备系统,经营监狱与保全相关事业增加的利润可说是难以估算。特别是保全事业体的股票涨得很凶吧?」
马宁的柔和语调中,隐隐藏着瞧不起伊凯的意味。
「那个男人还有其他的用途,你就再照顾他一阵子吧。」
「比尔•杰克说得对,那小子实在太危险了。你也差不多该收拾他了吧?」华戴尔稳重而有力地低声说道。
「那家伙虽然疯狂,可不是一个傻瓜。两年前,在南卡罗来纳州的山庄被军队袭击,那件事他应该早就发觉是你策划的吧?也是从那次事件发生后,那家伙才开始不听控制任性而为。」
「这毋需您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他绝对不会反叛我,因为他就是这样被养大的。」
「果真如此,应该可以耍他停止那些连续爆炸案吧?对政府以及我方西百,煽动国民的反恐情绪已经有了丰硕成果。你现在也正处于大选的紧要关头,如果他继续行动下去,连你都会有麻烦的。」
「这我明白。万一无法控制时,我会负起责任亲手解决。」
轻松下了结论的马宁,激起尤特心中强烈的憎恶感。对他来说,连柯鲁布斯都只是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在那副绅士面具底下,居然隐藏着无比冷酷的脸?湥
「CIA的情形如何?还在追捕那家伙吗?」
「好像是。还真是顽固的组织。」
有如责备带着苦笑回答的马宁似的,华戴尔极其不悦地说:「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CIA从以前就恨你入骨了。」
「CIA已经玩完了。最近一连串的政治改革,早就将他们完全纳入五角大厦(美国国防部)的控制。现在就算是CIA局长,也无法直接跟总统见面,像这种空壳组织根本不足为惧。」
「确实,CIA局长改由军人担任,让军方控制了我国所有的重要情治单位。虽然按照我方计划让CIA失去权力,但面临存亡危机的他们可是会卯足全力,为了向你报答一箭之仇而不择手段。」
马宁随口说了句「感谢您的忠告」,将华戴尔的沉重告诫轻轻带了过去。即使面对岳父苹戴尔,马宁仍不改高高在上的态度。
「对了,比尔。我听说加纳克斯公司打算用新开发的药剂,对哥伦比亚的毒品产地展开空中喷药。现在的实际情况如何?」
「他们似乎正朝这方面进行。」
加纳克斯是大型军事相关人才派遣公司,虽然他们从美军手中承接业务,负责维持动乱地域的治安,但总有许多关于他们的不利传闻,例如是为了消化多余军火而成立的公司,或是提供退伍将官高薪工作等等。
「那么,就让他们买十架我们最新式的军用直升机吧。虽然性能与黑鹰直升机同级,不过价格低多了,担任喷蘗直升机的护卫机再适合不过。
「我知道了,我会去跟他们提这件事。我哥哥的公司正计划要在哥伦比亚牵一条斩的输油管,而且应该会请加纳克斯公司担任保安工作,所以我想他们大概不会拒绝购卖直升机吧。」
「那就拜托你了……最近中东一直没什么动静,还真是麻烦。为了把剩下的军火库存一次清光,差不多也该发动新战争了。记得跟总统说一声,我在抱怨这件事情。」
比起吃惊,更令人意外到哑口无言的谈话内容。在聊天般的轻松气氛下,他们已经定下足以左右国家政策的谋略。
但是,这次的收获实在是太丰硕了。暗中操控柯鲁布斯的人无庸置疑是比尔•马宁,伊凯则负责藏匿。所有推理与怀疑都变成了事实,违背FBI的方针,来到NY果然有了代价。
「叔叔,我们也差不多该回派对了吧?您可是今晚的主角,如果消失太久,可是会让宾客不满哦。」
华戴尔回答伊凯「说得也是」的时候,某人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啊,是你哦。」
马宁开始跟电话里的人交谈起来。会话中马宁几乎没怎么讲话,只是简短响应对方。切断通话后,他却说出令尤特意想不到的话。
「彼得,这个房间可以暂时借我用一下吗?突然有人要来找我。」
「我是无所谓,对方是谁?」
马宁回答说是以前的朋友。于是华戴尔与伊凯先回派对,留下马宁一个人待在房内。
尤特对马宁要见之人十分在意,所以继续窃听下去。等了一会儿,从耳机中传来敲门的声音。虽然感觉到马宁走过去开门,又带了某人进入客厅,奇怪的是连一点对话声也没有。
「真是的,我被你吓一大跳,这副可笑装扮是什么回事?你该不会以为今天是化羹舞会吧?」
马宁的口气十分无奈,从他的随兴态度可以得知对方是熟人。
「还满适合的吧?我很喜欢派对,喜欢到不请自来的程度。」
访客答道。一听到他的声音,尤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这个男人的声音,真像啊。
「而且好久不见,我很想见你一面呢。虽然我最近很常看电视,可是光靠这样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嗯,不过你大概不想看到我吧?」
男子发出轻笑,尤特确信自己的判断无误。没错,这就是柯鲁布斯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我可是一直很担心你呢。好久不见,见到你真是开心。」
马宁的声音听起来既温和又诚恳,完全无法想象是刚才说如果柯鲁布斯碍事,会把他解决掉的人。尤特忍不住低声讽刺「快点来人颁发一座奥斯卡奖给他吧」。
「我会抽空回去一趟。毕竟好久没回那里,有点担心部下们的情况。」
「是吗?这样也好,就当作是度假,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不过,我还会再回到NY。因为我还得施放最棒的烟火秀才行呢。」
柯鲁布斯愉快地说道,马宁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你还在说这种话!我不是要你停止那个计划吗?」
「我不同意,计划会照常执行。」
面对马宁的怒火,柯鲁布斯仍不改开朗口吻。
「现在可是选举最重要的关键时期,如果有骚动可就麻烦了。」
「如果你这么担心选战会失利,那我替你把敌对的正副总统候选人做掉好了?」
「柯鲁布斯……」
「开玩笑的啦。我差不多也该走了,他们来接我的时间到了。」
感觉到柯鲁布斯站了起来,马宁则是沉默不语。
「那再见啰,未来的副总统阁下。」
留下讪笑般言词,柯鲁布斯便离开房间。尤特急忙把隔墙qieting器塞进柜子,理所当然地打算跟踪柯鲁布斯。
做了一个深呼吸后,尤特来到走廊外面。眼前的走廊空无一人,柯鲁布斯大概过了转角,尤特立刻朝着电梯的方向跑过去。
但是联系电梯间的漫长走廊上,并没有柯鲁布斯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漫步在走廊上,方才在派对见到的老人。
尤待跟丢柯鲁布斯,不禁乱了心神。他是早就进入电梯,还是走安全门下去了?
迫于无奈,尤特决定先坐电梯到一楼。既然柯鲁布斯曾说行人要来接他,说不定在门门监视他就会自动出现。
就在此时,一件奇妙的事发生了。走在前面的老人突然回过头望着尤特,老人一边凝视尤特,一边将手上的拐杖丢到地板上。
「……?」
就在下一秒钟,尤符目击到难以置信的光景,忍不住屏住气息。老人怱然挺直弯曲的背部,毫不费劲地做出立正姿势,接着慢慢地把手放到鼻子下方,然后比出一个滑稽的万岁动作。
胡子消失得无影无踨,原来那是黏在脸上的假胡子。老人继续用于指捏住两颊,就像撕面膜似地扯起自己的皮肤。当满布皱纹的皮肤消失后,在下面的年轻肌肤就露了出来。原来他并非老人。而是年轻男子乔装而成。
面前的景象有如晴天霹雳,让尤特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该不会……该不会这名男子就是――
男子突然背对尤特,在走廊上跑了起来。尤特猛然回神,连忙从男子身后追了过去。可是当折过定廊转角后,男子已经消失在眼前。虽然尤特瞬间认为男子应该是进了某间客房里面,但是立刻发现有一扇挂着「非工作人员请勿进入」牌子的门征微开着,于是毫不迟疑地冲进工作人员专用楼层。
楼层半边排着清洁用的推车。尤特谨慎地踏出步伐,在深处有一台工作人员专用的电梯。尤特望向仪表板,上头「P」的部分正发出亮光。男子一定是逃到屋顶了。尤特立刻把电梯按了下来,搭电梯来到屋顶。
电梯门打开后,来到的是充当机械室的顶楼小屋。没有发现男子身影,只见通往屋外的门大大敞开。尤特走到外面环顾四处。虽然只有应付性质地装了几盏照明设备,但繁华夜景却让视野保持一定的可见度。
旁边虽有几座小屋,前方却是一片广大空间。尤特在水泥地面上看到有一处写着「H」的地方,可见这里足供直升机紧急降落的机场。
尤特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踏着小心翼翼地步伐,二确认建筑物背面的阴暗角落。在距离直廾机机场最近的建筑物旁边,有某样物体掉落在地上。尤特走近一看,原来那是一顶白色假发。
「我的乔装工夫还不赖吧?连马宁都没发觉呢。」
建筑物对面出现一名男子的身影.那名男人摘下太阳眼镜,对尤特露出笑容。
「好久不见了,尤特。真高兴见到你。」
男子脸上虽挂着亲切笑容,手中却握着一把手枪。
「……柯鲁布斯,果然是你!」
站在那边的。就是货真价实的柯鲁布斯。如果会害怕猎人脚步声而躲藏起来的猎物还算可爱,像这样用夸张变装悠哉地出现在公众场合。这名男子到底胆大妄为到何种程度?
「因为拜托马宁准备好了替死鬼,所以你可以暂时安心的意思?」
「我不是说过这不是我的主意,是马宁自作主张的。这不是谎话,我可是表示过反对意见哦。如果FBI,收手的话,就不能跟你快乐地一起玩游戏了。为了让你能追到我,我还特地留下一大堆线索,现在全都白费了。不过.我们也因此能再见到面呢。」
与在监狱时完全相同的柔软笑容。看着面前男子园陵念而瞇起的双眼,就算知道他的真面目,仍不禁令尤特想起温柔的尼杉•克拉克。
「刚才,你偷听了马宁他们的谈话吧?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吗?」
「嗯,收获可大着呢。暗中操控你的人果然是马宁,可是马宁说.要是你太碍事就把你收拾掉,你只不过是被他利用而已。」
柯鲁布斯完全无动于衷,回答说:「我知道,马宁就是这种人。」
「既然知道被利用,为什么还要帮助他?」
「我也在利用他的权力。也就是说,我们算是互相利用。先不提这些事。尤特,今晚的派对好像还来了另一位佳宾呢。你就躲在那边吧?差不多也该现身一见了吧?」
柯鲁布斯对着尤特后方大声说道。尤特顺着柯鲁布斯的视线转过头,从建筑物的阴影中走出一名身穿燕尾服的男子。
「迪克……」
尤特喃喃低语,凝视慢慢按近的迪克。在他手上。与柯鲁布斯一样握着手枪,手指微扣扳机,随时可以做出击发的动作。
「你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虽然看起来精明许多,不过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样子。」
虽然被迪克全身散发而出的强烈憎恨笼罩,柯鲁布斯却用着与久违好友重逢、不合时宜的开朗声调说出感想。
「我知道你一直在我周遭搜索调查,所以我很期待能再见到你的那一天来到。不过,我可没想到还能加上尤特来个二人约会,今晚实在是太美妙了。」
迪克默不做声,什么也没回答。两人就隔着尤特,将视线交缠成一条无形锁炼。尤特开始想象起迪克心中的感触。自从离开杰鲁卡监狱后,这是两人初次见面。不停追捕柯鲁布斯、日夜期盼这一天到来的迪克,到底有多迫不及待?
也许迪克早就知道,柯鲁布斯会来参加派对一事,所以才会在燕尾礼服下藏一把手枪。他一定明白,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今夜划下句点。
「这不是跟那时候的情形一模一样吗?好像时光倒流呢。」
柯鲁布斯低吟道。他指的是监狱暴动时所发生的事,那时两人也是隔着尤特互相对峙。
「是的。不过这次我不会失败。」
迪克第一次开口说话。柯鲁布斯瞇起双眼,似乎感到十分呵笑。常识吗?」
枪声唐突响起。由于太过突然,刚开始尤符还搞不清楚是哪一边扣下了扳机。
但是随着迪克掌中的手枪掉落,接着又紧压右臂的情形看来,尤特明白先发制人的是柯鲁布斯。卑劣的他利用尤特做掩护,对准迪克惯用的右手开了枪。
「尤特夹在正中间的情况下,你是无法对我开枪的,因为你害怕会不小心误伤尤特。我们的胜负一开始就决定了。」
柯鲁布斯举着枪接近迪克。察觉柯鲁布斯企图将掉落地面的手枪捡起,尤特为了抢先一步,奋不顾身扑向手枪。右手抓到枪后,尤特在地面上利落地打了个滚,以蹲射姿势将枪口对准柯鲁布斯。
「让开,尤特!」
在后面的迪克大声喊道,但尤特的枪口却依然不偏不倚地对着柯鲁布斯。看着尤特将枪口指着自己慢慢站起,柯鲁布斯歪着头露出困扰的神情。
「这种发展可在我意料之外,你打算用那把枪杀我吗?」
「我不会杀你,我要把你抓回FBI。」
「我可不喜欢这样,这下可麻烦了。」
嘴上虽然这么讲,柯鲁布斯却一点也不焦躁,好整以暇地看着四周。
「欸,尤特。这夜景非常美丽对吧。你要是不介意,要不要从更高的场所眺望这片光之海?我诚挚邀请你坐上能将整个NY夜景尽收眼底的特等席。」
「不要再开玩笑了!柯鲁布斯,快把手枪放下--」
尤特闭上了嘴,拉长耳朵仔细聆听。从某处传来奇异声响,而且声音还渐渐扩大。
「总算来接我了。」
尤特发觉声音来源为何的同时,在柯鲁布斯背后突然出现一架黑色涂装的直升机。
直升机在柯暛布斯上方猛然回转,开始朝机场中央急速降落。那是一架UH-1俗称休依(HUEY)的直升机。
「尤特,过来这边!快点逃到建筑物里面……」
迪克在背后撕裂喉咙似地大吼起来。正当尤特打算行动时,有两发子弹落在足边阻止了他的动作。
「尤特,你打算去哪里?快乐的约会现在才要正式开始呢。」
虽然举着枪对准走过来的柯鲁布斯,但尤特明白这不过是无谓挣扎。从休依上面跳下数名男子,手持机关枪朝这里跑了过来。他们的枪口已经镇定在迪克及尤特身上,只要轻举妄动,就有可能遭受子弹洗礼变成蜂窝。身穿迷彩服的男人们动作敏捷,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
「把亚洲人带走就好了。」
受到柯鲁布斯的指示,他们从尤特手中夺过手枪,用手铐将他的双手反扣在背后。在这段时间内,另一名男子仍然将枪口对准尤特,藉此牵制迪克的行动。
男子们将尤特团团包围,准备将他带走之际,迪克展开了行动。迪克扑向用机关枪指着自己的男子,挥出拳头猛力一击将男人打倒在地。
虽然迪克的动作有如野兽般流畅而有弹性,但负伤的右腕仍让他乡花了一些工夫,才抢到男人手中的机关枪。利用这个空档,柯鲁布斯又开了一枪,这次的目标是迪克的腿部。
「呜哇……」
就算强悍如迪克,也无法承受这种激烈痛楚,发出咆哮般的叫声后便倒在地面上。从大腿附近汩汩流出的鲜血,慢慢将地上染出一片暗黑色血泊。
「迪克!」
尤特激烈地扭动身躯,但被壮硕的男子们制住,连一步也无法接近迪克。不但如此还被架离现场,离倒下的迪克愈来愈远。
「迪克……」
仿佛冈应尤特的叫喊声似的,迪克好不容易才撑起上半身,端正的五官因疼苦而扭曲变形。挨了两发子弹的他,就算休克晕死过去也不奇怪。
「尤特……」
「迪克,你不要紧吧?振作一点!」
一边被带往直升机,尤特拼命转动脖子回头望向迪克。站在两人中间的柯鲁布斯,居高临下地俯视迪克说道:「尤特就先寄放在我这边,我要带他回去老巢。」
「柯鲁布斯……这件事跟尤特无关,快放了他!」
迪克吼道,激动眼神中尽是无边憎恨。
「怎么会无关呢?他可是自愿参加这场游戏的--迪克,到底会拿到什么牌,骰子又会丢出几点,所谓赌局,就是不知道才好玩。一开始就知道对方会出什么牌的游戏很无趣吧?你就跟我一同占子受这种--完全无法预知下一步会如何发展,让人感受到毁灭预感却又兴奋不已的战栗游戏吧。 一
柯鲁布斯用下巴对部下比了比,让尤特坐上休依。先前拉开的侧开式机舱门没有关闭,部下们一一坐了进去。在狂啸马达声响中,柯鲁布斯慢慢接近休依。
被塞进机舱座位里的尤特,虽然左右两侧被压制住,仍旧忘我地寻找迪克的身影。不久总算在柯鲁布斯对面发现了迪克。迪克正鼓足全身气力,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
「迪克……」
尤特的叫声让柯鲁布斯回过了头。看到迪克流着鲜血,拖着受到枪伤的腿缓慢移动,柯鲁布断愉快地扬起嘴角说:「你还真顽强呢。」
飞身坐进直升机机舱的柯鲁布斯,嘲笑似地对迪克挥了挥手。
「迪克,如果想要回尤特,就追我追到天涯海角吧!你应该有能力再度找到我才对。如果你还是那个曾为我盟友,名为迪克•邦佛特的男子的话。」
巨大机体轻飘飘地浮上天空。受到螺旋桨刮起的强风吹袭,迪克的身体不安定地左右摇晃。
「迪克!」
在飞向天际的休依里头,尤特探出身子死命地叫喊着。被旋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迪克,眼中也仅有尤特一人。
迪克虽然在叫些什么,但他的声音被轰隆作响的螺旋桨声淹没,而无法传至尤特耳中。就这样,互相凝望的两人距离愈来愈远。
受伤的迪克身影,转瞬间便被下方不断扩张的光之海所吞没。
「波拿姆,你真的要去美国?」
正在将东西塞进行李箱时,少年推开门走了进来。不,已经不能再称呼他为少年了。现在的他是一名威风凛凛的青年,身高也早就追过波拿姆。
「我以前就说过吧。我已经老了,好几年前就该退休了。」
波拿姆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个训练营待上这么久的时间。自己原本只是被高薪吸引,打着做个三年就可以存一笔小钱的轻率想法来到此处。之所以待上远比预期要长上许多的时间,不是为了金钱,而是为了眼前的青年。
波拿姆认为,亲眼目睹青年步上悲惨末路,是以异常方法将他抚养长大的自己所肩负的责任。但青年却是战场上少见的幸运星,被自作主张的大人剥夺掉极其普通的幸福人生,取而代之的是受到胜利女神眷顾。
身为战士的青年已经进入完成阶段。他精通各种武器弹药的使用方式,也知道该如何应付任何状况。他的判断力与领导能力,已经达到特殊部队指挥官的程度。
「回美国你要做什么?」
「悠闲过日子啰。我妹妹住在佛罗里达,我打算先去拜访她。」
波拿姆关上行李箱,坐上置于桌边的椅子。
「……最近你好像很忙,都不太回训练营。在忙些什么?」
青年靠着墙露出微笑说:
「有很多事情,威利交待我做的事可是多的很。」
波拿姆知道青年经常前往美国跟南美洲,他使用那个男人准备好的数本假护照,与伙伴一起进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你比较常待在美国吧?在那边住得习不习惯?」
「还好。」
青年在波拿姆前面坐了下来,低声说道:
「我会很寂寞呢。因为波拿姆教了我很多事情,我真的很感激。」
「用不着道谢,这是我的工作。」
青年的感谢令胸口产生一阵痛楚。波拿姆在桌面上双手交握,心中满是忏悔。虽然他想在最后一刻向青年道歉乞求原谅,但青年恐怕无法理解波拿姆为什么要道歉。
「好好照顾自己,我有生之年都不会忘记你。」
不知何故,青年苦笑说道:
「那波拿姆一定马上就忘掉我了,真教人伤心。」
「你是什么意思?」
波拿姆蹙起眉头,下个瞬间脸上表情立刻被面前景象所冻结。在桌子另一头的青年手中握着枪,波拿姆的心跳一口气加快起来。
「我不能让你回美国。你的人生就要在这里结束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波拿姆觉得,如果青年痛恨自己也是莫可奈何的事。但青年却有如小鸽子般歪着头,脸庞浮现充满邪气的笑容。
「这是威利的命令,他希望你死掉。」
那个男人要把门己
仔细想想,那名行事慎重的男子会想解决波拿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波拿姆知道太多的内幕。
「你有办法扣下扳机吗?我可是像父亲一样从小把你带大,而你居然听威利的话要杀我?」
波拿姆十分懊悔,注视对准自己的枪口。
「从小教育我只能服从威利命令的人不就是你?到现在还说这种话干么?」
青年的眼神中,除了微微笑意之外什么也没有。那是一对没有杀气、决心、犹豫或是悲伤戚情,如虚空般的眼眸。
正如青年所说一股。从青年小时候就不停提起那个男子的名字,将绝对忠诚植入青年内心的就是波拿姆本人。他巧妙地操作幼小心灵,成功完成洗脑工作。
「我真的很感谢你哦,不过现在要跟你说再见了。永别了,波拿姆。」
沉浸在悲伤氛围中的波拿姆点了点头,心中连一点逃跑的想法都没有。天谴终于降临,还是以最符合的形式。
「……再见,柯鲁布斯。」
彷佛回应波拿姆的道别似的,青年扣下扳机。射出的子弹击碎波拿姆脑袋的同时,他的人生也在瞬间划下句点。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