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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DSHOT 第二、第三章 BY: 英田サキ
奶糖 发表于 2008-07-09 13:51:10
2
太阳西沉前总算抵达了费城。车子下了高速公路,朝着繁华的中央市北上而去。
宾州最大的都市费城,是孕育独立宣言与美国宪法的有名地区,也曾是美国首都。据说造船及钢铁产业衰退造成失业者激增,有一阵子街上十分荒凉,也造成此地荒芜的刻板印象。但混杂在现代丛林中充满历史感的古代建筑,并没有给人那么差的印象。
尤特询问附近的治安问题,罗布回答因地区而异,随后又加了句「在哪里都能这样讲就是了」。的确,不管是NY或是LA,都市中心跟郊区的情形也不能一概而论。
达格.梅尔就住在三层楼公寓的一楼,窗口透出的亮光显示主人就在房中。
按下门铃后,梅尔一派悠闲地探出头。他是一名蓄着胡碴的魁梧男子,乱翘的金发杂乱地扎在后脑勺。上半身是一件印了夸张图案的T恤,从袖子中穿出来的是,有着骷髅头刺青的粗大上臂。乍看之下与其说是记者,倒不如说比较像是骑着哈雷狂飙的暴走族。
知道来访的人是FBI探员时,梅尔立刻变了脸色。
「之前也有别的探员来过了。现在是怎样?只是待过MSC就被当成罪犯看待吗?」
「没有这回事,我只是想听听您的宝贵意见当参考。方便进去里面谈吗?」
梅尔一脸不情愿地让尤特与罗布进门。看他走路时微微拖着右脚,让尤特既到些微的异样感。
「匹萨才刚送到而已,可以让我趁热吃吧?」
虽然两人在对面坐了下来,梅尔还是大刺刺地咬了口意式腊肠匹萨。尤特在心中苦笑,偷偷对罗布使个眼色。
「非常抱歉,打扰您用晚餐。」
尤特露出礼貌微笑道了个歉,梅尔点点头说:「知道就好。FBI为什么总是这样说来就来,都不管我到底方不方便?事先跟对方约好又不会被开罚单。」
「如果事前说要来拜访,很多时候都会找不到人。」
听到尤特讽刺的话,梅尔的脸浮现狡猾的微笑说:
「那倒也是,如果我知道你们今天要来,肯定不会待在家里……你们想知道有关尼杉.克拉克的事情吧?不好意思,没什么特别值得讲的。不管怎么说,在MSC认识他也是四年前的事了。我只记得他是一个不爱讲话的怪人。话说回来,会志愿进入那里的美国人,不是军事狂就是极右派分子吧。」
梅尔毫不在意地舔着手上沾到的吉士,一边下了断言。尤特听完后立刻问道,「那么梅尔先生,为什么你会加入MSC呢?既然你是记者,那一定是为了工作啰?」
「算是吧。与其说是记者,不会写报导的我还比较像是取材者。我跟一个叫兰迪.奥滋的撰稿者,配合了很长一段时间。」
取材者要负责去现场搜集各种资料,将这些情报写成报导则是撰稿者的工作。基本上,取材者是不会走到幕前的。
「你的工作伙伴奥滋,是《对美帝敲响警钟》的作者兰迪.奥滋吗?」
罗布满脸惊讶地插嘴,梅尔则是用意外的表情望着罗布。
「你看过兰迪的书?」
「他写的书我都看过。从美国对其他国家施加的军事压力到政治谋略,每一篇报导都很有意义,其中最让我吃惊的,还是书中所搜集的情报。」
「这些话听起来还真舒服。那家伙写的报导中,有一大半都是用我搜集的资料写出来的。」
梅尔露出满意的微笑,指着贴在墙壁上的照片说.「那就是兰迪。」
照片中,梅尔与兰迪站在一起,背景看起来应该是南美一带的街角。
「兰迪正想写一本针对美国干涉中南美洲政局的书,所以他拜托我混进MSC搜集情报。打从以前,就有大批中南美的警察或士兵被送到那个训练营。那些家伙学会了对抗游击队的战法、间谍活动及拷问方法后回到祖国,做下许多军事政变及虐杀的勾当,因此兰迪想要知道训练营里面的实际状况。」
美国实习生与中南美洲过来的人一进去就会被分开,住宿场所与训练课程也完全不同。因此梅尔判断再留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两个礼拜左右就自行退学了。
「有跟尼杉比较亲密的实习生吗?」
「那家伙满自闭的,我不觉得他会跟谁特别好。」
尤特不死心地追问梅尔,当时有没有发生任何事件,无论是多不起眼都行。尼杉与柯鲁布斯第一次接触的地方就在MSC,因此柯鲁布斯当时肯定就待在MSC。虽然梅尔没有自觉,却极有可能见过柯鲁布斯。
梅尔露出一副「就算你这样讲,不记得就是不记得」的困惑神情,然后突然像是想起某事似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书架那边拿了一本厚重的档案夹过来。
「这是那些交给兰迪资料的备份,里面也有一些照片。虽然那边禁止携带摄影器具,但我还是偷偷带了打火机造型的相机拍过几张照片。」
详细记录着训练内容与内部状况的文件中,夹有数枚照片。因为画数低,所以每一张看起来都很模糊,不过还是可以勉强看出脸部轮廓。身着迷彩服的实习生中,确实有尼杉的身影。
「……在尼杉旁边的男子是谁?」
尤特指着一名年轻白人问道。他的身高与尼杉差不多,脸上表情看来十分稳重,虽然尤特没见过他,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奇妙错觉。
「嗯?啊,那家伙不是实习生,而是教官。名字叫……什么来着?」
梅尔翻着数据,翻到想找的那一页后,把写在上面的名字念出来。
「佛利滋.波拿姆。是一个还不错的家伙,满受实习生欢迎的。因为他很会说话,所以人家上他课时都很专心。比起军人,他更适合当老师……对了,听说波拿姆会把喜欢的学生找去自己房间,然后上一些特别课程。」
尼杉似乎也是其中一名。尤特又看了看波拿姆的脸庞,突然心头涌上一阵强烈的怀疑。尤特试着用手指遮住脸的部分,仔细观察他的体型。波拿姆虽然不是肌肉男,却拥有一副结实体格,加上略为倾斜的肩线及纤长手臂……
「尤特?你怎么了?」
罗布对凝视着照片,一动也不动的尤特露出吃惊的表情。
「——罗布,就是他没错。」
「咦?」
「这名叫波拿姆的男子就是柯鲁布斯。」
「你说什么?是真的吗?」
虽然名字与五官不一样,尤特却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虽然知道光靠直觉非常危险,但尤特的本能感觉到,这就是整型成尼杉前的柯鲁布斯。
「柯鲁布斯是谁?」
不知内情的梅尔眼中闪着好奇光芒,开口问道。
「他是犯下某事件的嫌疑犯,因为查不到真实身分使案子陷入胶着。你知道有关他的任何事情吗?」
「我想想。他说过自己曾在南美与游击队打过仗。虽然没有明确说出国名,不过听他的口气,我猜大概是哥伦比亚。」
柯鲁布斯的经历,一点一滴暴露在阳光底下。他的本名是佛利滋.波拿姆,曾跟哥伦比亚的游击队作过战。光靠这些虽然没办法找到他现在的躲藏地点,但追查到柯鲁布斯有如白纸般的过去,可说是一项重大进展。
「也就是说,波拿姆曾是美国军人啰?」
「可能性很高。不过在哥伦比亚与游击队作战的也不只美军;除了哥伦比亚政府军外,还有右派民兵组织,再来就是用钱请来的佣兵。你应该知道那个国家非常动荡不安吧?」
哥伦比亚是古柯碱的一大产地,从该国走私进美国的古柯碱可说不计其数。尤特在DEA(司法部毒品取缔局)时,为了解当地毒品产业动向,对哥伦比亚的局势也做了一些研究。
「左派反整服势力的革命军、右派民兵联合自卫队,及政府军等组织,在哥伦比亚国内引发战乱对吧?」
「没错。再加上美国政府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美国这几年对哥伦比亚提供了将近四十亿美元左右的军援,表面上看,是要消灭毒品与恐怖组织,骨子里却是一场漫天骗局。」
话题一转到政治内幕,尤特就只能举双手投降了。他求救似地望向旁边,罗布点点头表示同意梅尔的意见,开始对漫天骗局提出补充说明,「在南美洲,认为该跟美国保持距离的左派政权不断增加。美国为此可是拼了命地想要保住哥伦比亚这块地盘,而且哥伦比亚的石油资源又相当丰富。虽然美国政府高唱一些要对抗毒品.或是扑灭恐怖组织的美丽言词,其实卯起来干涉哥伦比亚内政的最大目的还是石油。左翼游击队会妨碍油田开发,有时候又会破坏美国企业建造的输油管。所以美国以遏止毒品走私,以及歼灭实行恐怖攻击的邪恶游击部队为由,在哥伦比亚建立不少美军基地,又提供政府军大量军火,甚至还帮他们训练士兵。」
「可是游击队用贩毒获得的资金,从事绑架与恐怖攻击是事实吧?对哥伦比亚的民众而言,应该很欢迎美国的支持才对,不是吗?」
在哥伦比亚境内,据说一年有超过数千起由左翼游击队所策划的绑架事件。除此之外,他们还犯下许多炸弹攻击及杀人事件,实在无法放任不管。
「游击部队当然很麻烦,不过与政府军关系亲密的右派民兵行为更是恶劣。他们被称为准政府军,专门替政府干一些肮脏下流的勾当。美国政府明知这群人走私大量古柯碱进入美国,却仍提供他们经济援助。如果真的要扑灭毒品,第一个该解决的,应该是右派民兵才对;然而美国政府却对这些恶行视若无睹。这下子你该知道,美国政府高举的口号有多虚假了吧?」
梅尔敬佩地望着罗布,低声说:「以一个FBI探员来说,你懂得还真多呢。唉,现在的美国正快速转变为军事独裁国家。从侵略阿富汗到伊拉克战争,全都是以反恐战争这种美丽口号,来掩饰背地里抢夺石油资源的真正企图。不是有人说,能支配石油就能支配世界吗?美国对哥伦比亚的政策就是实践这个理论。事实上,现在的MSC里头,最多的就是哥伦比亚人。」
梅尔继续说明下去,原来MSC找来中南美洲的人入学,等他们回祖国后,就可以替美国建立起类似同志的关系。而这个结果,也让美国能以军事支持等理由,派遣部队甚至驻扎当地。
「中南美各国被MSC的毕业生搞得一塌糊涂。从大规模的虐杀、军事政变到暗杀,全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所以兰迪想要写一本书,内容就是针砭主张扑灭恐怖主义的美国,一边在自己家后院栽培恐怖分子,又以正义为名侵略他国的现状。而那本书里面,还有与这些事情有所牵扯的政治家、军人与企业集团的真名。」
梅尔脸上泛起沉重神情,从那之后便一句话也没讲。
「为什么奥滋先生没出这本书呢?」
梅尔沉默地摇摇头,而由罗布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已经过世了。好像是心脏病发作吧?」
梅尔模棱两可地低声回答,「算是吧。」
罗布听到皱起眉头说。「『算是吧』是什么意思?」
「我认为兰迪是被某人杀害的。虽然我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法,让他看起来像是心脏病发作死亡。」
超乎想象的见解让尤特十分惊讶,当他进一步询问有什么证据时,梅尔用带着愤怒的强烈口吻丢下「我没有证据」这句话。
「不过我是这样想的。那家伙是一个才刚满四十岁的健康男子,既不抽烟也不喝酒,又不像我都不运动,而且也有定期做健康检查。会让他心脏病发作死掉的因素,可以说是没有。」
光靠这些说法就认为奥滋是被谋杀的,尤特实在无法认同。察觉到室内流动着一股不信任的微妙气息。梅尔再度加强语气说道:「还不只这些。打从奥滋着手写这本书,就遭到某人的威胁。从以前三不五时就有人故意找奥滋麻烦,虽然他认为那只是恶作剧罢了。」
尤特与罗布对望一眼。虽然这番说辞有点令人难以置信,但如果奥滋曾受到胁迫,被两人想成是被害妄想的梅尔就有些可怜了。
「奥滋先生的原稿完成多少了?」
「草稿部分已经全部写完。因为那家伙对修辞十分讲究,所以离交给出版社的阶段还早得很。顺带一提,兰迪死掉后,我在他的计算机、磁盘跟CD里找过,都没发现已完成的原稿。」
「你的意思是说,可能有某人把这些数据拿走了?」
梅尔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表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
「可是原始资料还在你手上,为什么你不以共同名义替奥滋先生出版这本书,好完成他的遗愿呢?」
对于罗布的问题,梅尔疲倦地摇摇头说:
「我的文笔不好。虽然没差到哪里去,但是我写不出那种论说文型式的报导,更何况我可是很爱惜性命的人。这样说对兰迪有些抱歉,可是我还想多活几年。」
对深信奥滋先生是被谋杀的梅尔来说,会下这种判断也无可厚非,谁也不能以胆小或是没勇气之类的理由来责备他。
「梅尔先生,我们正在找你在MSC膛识、那个叫波拿姆的男子。在他背后有某种政治势力存在,说不定奥滋先生被杀跟这件事有关。」
虽然试着想再套出一些情报,但梅尔露出忧郁表情一语不发。尤特判断再问下去也不会有其它进展,道了谢超身告辞。
正当两人要开门离去时,梅尔突然叫尤特等一下。他把刚才的数据夹,再加上别的数据一起塞给尤符。
「把这些拿去吧,我已经不需要了。」
「可以吗?」
「嗯,希望能帮得上你们的忙。这个跟那个档案是兰迪留下的手稿,他死前没多久把它交给了我,请我帮忙看一下。」
尤特道了谢,然后有些犹豫地问梅尔,他的脚怎么了。他一直很在意这个伤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如果以前就有的话,应该无法进入MSC才对。
梅尔随手拉起裤管,原来他的右腿是义肢。
「某天深夜,我一个人走在街上,突然有车子从后面撞过来,而肇事逃逸的犯人到现在还没抓到。」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是最近发生的意外?」
梅尔瞬间沉默下来,然后面无表情的回答说:「就在兰迪死后的第三天。」
尤特拨电话给海丁,重点式地报告从梅尔身上打听到的情报,然后请海丁即刻调查佛利滋.波拿姆的底细。一知道很有可能查到柯鲁布斯的真面目,海丁似乎完全忘记,他本来不想让尤特前来费城调查,便很高兴地挂了电话。
回程时由尤特负责开车,罗布一坐上副驾驶座立刻打开照明灯,浏览起刚刚才从梅尔手上拿到的手稿。担心罗布晕车的尤特要他下车再看,可是罗布说了声不要紧后,便静静翻阅起原稿。
车子穿过费城大街上了高速公路。一路上尤特一直在思考梅尔的事情。如果奥滋真是遭到谋杀,那么梅尔也很有可能被同一个凶手开车撞伤。考虑到梅尔还活着的事实,也许这不过是个警告而已。
「糟了!」
车子开了快一小时,罗布突然大叫起来,吃惊的尤特连忙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尤特,我们忘记吃晚饭。我快要饿死啦!」
「……什么,原来是这种事。喊那么大声害我吓一跳。」
「这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对我来说,三餐是极其重要的事。下一个交流道先下高速公路,然后去第一家看到的餐厅吃饭,拜托你了。」
看他这么拼命拜托自己,尤特边笑边答应请求。
「奥滋先生的原稿如何?有没有什么可以派上用场的线索?」
「嗯,有很大的收获。不过我现在还在整理想法,可以等我吃饱后再讲吗?我肚子一饿头脑就不灵光,没办法说明得有条有理。」
尤特回答:「要等多久都行。」为了理清错综复杂的案情,罗布的知识与推理能力是不可或缺的要素。尤特虽然能找到四散的线索,却无法掌握事情的全貌。
下了高速公路,找到一间附设在汽车旅馆旁的餐厅。在那边解决掉迟来的晚餐后,罗布提议在隔壁的汽车旅馆休息一晚。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汽车旅馆的招牌上「VACANCY」(尚有空房)的灯正亮着。
就算现在回去DC也已经是半夜了。与其花时间找另一家旅馆,倒不如直接入住这里还比较方便,于是尤特同意罗布的建议。走到汽车旅馆的柜台询问,幸好还剩下一间双床双人房。
轮流冲澡后,罗布坐在床上打开资料夹,尤特也在自己的床上坐下来。
「自从跟你一起调查后,我就一直凭想象力,想要揣摩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虽然我对自己的猜测没什么自信,不过在读过奥滋的原稿后,我认为自己的推理大致上没错。」
尤特沉默地凝视罗布认真的脸庞,不想在这个时候插嘴。
「说得太详细会没完没了,我就真接说结论,没关系吧?」
「嗯,拜托你了。」
「首先,第一个重点,就是迪克提到的那个躲在白宫的敌人,我想指的应该是比尔.马宁。」
「比尔,马宁?」
尤特半信半疑地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在两人的对话中,不知被提过多少回。
「马宁娶了马斯通用公司的社长千金,而且他的家族还从事与石油有关的生意。光看马宁迎娶军火商的女儿为妻,也能知道他是一个很有野心的政治家吧?」
「这样讲是没错。」
「你看起来不太相信。」
「他是现任总统的秘书,又是下任副总统候选人。像他这种大人物指使柯鲁布斯引起恐怖攻击,不会太过莽撞?如果被揭露出来可是会自毁前程。」
「没错,如果被揭露的话。但是柯鲁布斯与马宁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任何人晓得。柯鲁布斯本身就是谜般的存在,不管怎么调查他,都不会找到马宁身上。到目前为止,我只是看着面前这些零乱线索,靠着推理排出轮廓罢了。可是如果马宁就是躲藏在白宫的黑幕,这幅巨大拼图就一口气完成了。」
罗布的眼神虽然兴奋,却用冷静的口吻继续说明下去。
「马宁家族因石油而兴盛,也送了不少人进入政治界。为了巩固家族企业的地位,而想掌控政治力量的想法可说是昭然若揭。在家族里,马宁的野心特别大。当过上议院议员后,现在又以负责经济政策的总统秘书身分在白宫活跃。他非常受到总统信赖,甚至具有左右国家政策的能力;除此之外,也对主张强化国防的新殖民主义政客们,有极大的影响力。」
一边翻动奥滋的原稿,罗布继续说:
「这份原稿里有许多马宁不为人知的秘密,一旦公开,对他不是件好事。当然这种东西与其说是新闻,本质更接近爆料。所以就算出成书,也不见得会影响到他的政治生涯。但不管怎么说,还是会让他的形象受损。你听听看这一段——」
罗布拿起原稿,把上面写的内容念出来:
「大概没有任何一名政治家跟比尔.马宁一样,与哥伦比亚具有极其深厚的关系。他在担任上议院议员前,以石油公司重要人物的身分,数度访问哥伦比亚,现在也对政府支持哥伦比亚的政策,表现出热心支持的态度。不过,他跟哥伦比亚一名传说与毒品组织有密切关系的政治家在一起的画面,不知被目击过多少回。」
罗布对尤特投射出询问的目光。
「以一名消灭毒品为前提,支持哥伦比亚的政治家来说,我觉得这种行为很矛盾。不过让我最在意的,还是柯鲁布斯的资金来源也是毒品一事。」
尤特老实地说出感谢,罗布满意地点点头说:
「嗯。这么一来,他与柯鲁布斯的共通点又多了一个。还不只这些,这是以前我还待在DC时听说的。史密斯.巴克斯公司的说客曾说,延长刑期法案提出时,支持这项政策的议员名单中,也有马宁弟弟的名字。现在回想起来,这很有可能是马宁的指示。马斯通用公司、史密斯.巴克斯公司、马宁三者之间,不光利益勾结,甚至有血缘关系存在。」
在美国监狱产业不断扩张的巨大阴影下,为了图利企业,政治家制定了延长刑期的法案,以人为手段,刻意助长人们对犯罪的恐慌。史密斯.巴克斯公司的社长伊凯,是马斯通用公司社长的侄子,也就是马宁妻子的表兄弟。对史密斯.巴克斯公司有利的法案,有马宁在背后推波助澜一点也不足为奇。
「三者间的联系我明白,但是柯鲁布斯又是什么情形?他是只有跟史密斯.巴克斯公司有关系,还是跟三者都有关?」
被尤特一问,罗布不知为何露出大胆的微笑。在他的脑袋中,似乎已经推导出解答。
「奥滋对马宁相当感兴趣,所以针对他仔细调查了一番。这份原稿里,有一件非常有意思的情报,马宁曾经担任过MSC的营运董事。奥滋真是不简单,居然能把这种不对外公开的情报弄到手。」
「你说什么?」
尤特情不自禁地探出身子。如果马宁跟柯鲁布斯以教官身分待过的MSC有关联,那么两人很有可能认识。
「那么,柯鲁布斯是在MSC与马宁认识的吗?」
「不对,因为跟马宁认识,他才进MSC的。」
罗布自信地下了断言。
「为什么你会知道?」
「想想哥伦比亚吧,尤特。」
看着嘴边泛起微笑的罗布,尤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原来如此,是在哥伦比亚啊……」
尤特完全忘了这点。梅尔曾说柯鲁布斯与游击队作过战的国家,有可能是哥伦比亚。然后马宁也跟哥伦比亚有密切接触。这么一来,联系两者的共通点又增加了。
「马宁、马斯通用公司、史密斯.巴克斯公司、柯鲁布斯四者,可以用一条线连接起来,应该没错吧?」
在罗布指尖的引导下,散乱的拼图一一回归原先的位置,慢慢形成一幅清晰的图画。尤特难掩兴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迪克说过,真正的敌人就在白宫。换句话说,马宁就是幕后黑手。这样一来,柯鲁布斯随机引发的炸弹事件,也许就是马宁的指示。如果国内发生恐怖攻击,国防预算就会增加,那么相关企业的收益也会提高。说不定马宁就是为了马斯通用公司的利益,才指使柯鲁布斯做这些事的。」
「尤特,不要太快做出结论。」
罗布温和地提醒过早下结论的尤特。
「马宁跟这个案件有关。不过他跟柯鲁布斯的关系,还有目的为何还是未知谜团。先入为主的擅自行动,可能会漏失重要线索,所以还是先以四者互有关联为基础,再下去调查比较好。」
「说得也是。」
正如罗布所说。推理或想象虽然可以当成线索,却无法作为揭发罪行的证据。只有继续调查,才能了解所有的真相。
「喂,尤特。你再睡下去就吃不到晚饭啰。」
充满活力的声音打断睡眠.睁开眼睛一看,米奇的脸靠了过来看着自己。
「快起床,跟我一起去餐厅。」
被米奇一把抓住手腕拉了起来,尤特茫然地望着四周。在太阳渐渐西沉的广场上,有着人群身穿单宁布囚服的男人。有人在踢球,也有相同肤色的人无意义地围在一起。这是一幅毫无特别之处,司空见惯的光景。
虽然在头脑角落的意识明白这只是梦境,尤特还是感到深深的失落感,就算把这种感觉用绝望来形容也行。这里是杰鲁卡监狱,自己则是囚犯。长长的杀人刑期正等着自己,恶梦尚未完结。深受打击的尤特,无精打采地跟着米奇走向中央栋,餐厅入口将大群囚犯吸了进去。宽敞的大厅充斥着如空气般不曾间断的呓语声,塑料餐具的磨擦声,倒尽胃口的体味,以及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腐败气息。
边怀念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尤特坐到桌子旁边,此时尼杉与马修走了过来。
「尤特,你身体不舒服吗?」
尼杉温柔地问发呆的尤特,尤特只答了一句「有点想睡而已」。虽然知道他的真面目是柯鲁布断,不过梦境中他还是自己的朋友尼杉。
「啊,是迪克。」
马修望向餐厅入口开朗地说道,尤特只感到胸中一阵悸动。可以跟迪克见面了——对梦中的尤特来说,这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对从远方眺望一切的另一个意识——即真正的尤特而言,却是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的宝贵瞬间。
手上拿着餐盘的迪克,朝着桌子走过来,想当然尔,他还是留着一头金发。与迪克四目交接的瞬间.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冰冷蓝瞳多了险峻意味。
「你是谁?为什么跟我们坐在一起?」
冷淡嗓音否定了尤特的存在。出来打圆场的尼杉,用柔软语调告诫迪克说:「你怎么了?他是跟你同房的人啊。」
「我不认识这家伙。滚开!少在这边碍眼。」
有如看着陌生人的冰冷视线狠睨着自己。尤特虽然深受打击,却也觉得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在尤特心里,虚构与现实已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网。自己背叛了迪克,想要阻止他的心愿。会被这样对待,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尤特站了起来,突然被人从后方粗暴地抓住手腕。尤特吃惊地回头望去,原来是黑人流氓BB站在身后。
「哟,这不是尤特吗?看来你被迪克甩掉了,让我来安慰你吧!」
被BB的手下们瞬间压住身躯,尤特立刻无法动弹。虽然拼命抵抗,一旁的米奇他们却视若无睹地吃着饭,只有尼杉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尤特。
「真可怜,不过这也是你自作自受。如果你不加入FBI,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你做了错误的选择。」
尼杉的话,说不定就是自己的真心话。下定决心,就算要妨碍迪克也要逮捕柯鲁布斯。自己对这个决定后悔了吗?
「好好享受吧,尤特。有这么多观众在看更兴奋吧?」
BB拉下裤子拉链走了过来。这样下去又要被BB强暴了,就算是做梦也无法忍耐这种事情发生。尤特求救似地望向迪克,然而映在眼底的,只是端正侧脸专心吃着饭的影像,这让尤特感到自己的存在完全被抹杀掉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敌人了。
迪克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尤特再也忍耐不下去,大声叫唤迪克的名字。
「迪克!看我这边……」
「你叫也没用,因为你背叛迪克,他不会再帮你第二次了。」
BB眼露凶光,不怀好意地笑了出来。手下们制住尤特,把他的上半身压到桌面上。囚犯在旁边围成一圈,发出猥亵的叫骂声。就在这种情形下,尤特忽然感到内裤随着长裤一起被拉扯下来,肌肤感受到外界空气,BB从后面压了上来。
「住手!停止啊,不要碰我!不要……啊,呜——啊……」
「尤特、尤特……」
硬物钻人体内的剧痛,令尤特发出惨叫声。就在瞬间,大声呼唤自己的声音,与身躯被摇动的感觉打断了恶梦。
「不要紧吧?你醒过来了没?」
尤特喘着气,凝视探出身子看着自己的罗布。浮现在小夜灯朦胧灯光中的罗布脸上,挂着有如看到重病病患的担忧神情。瞧他这副模样,不难想象自己刚才叫得有多大声。
「……对不起,罗布。把你吵起来了。」
「别在意。我在想一些事,所以还没睡。要我帮你倒一杯水吗?」
「不用了,我不要紧。你可以回去自己的床上了。」
罗布摇摇头,为了配合尤特的高度,在床边坐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跟我聊一聊?要是直接入眠,又会作恶梦哦……我可以问你做了什么梦吗?」
尤特翻个身,面向罗布说道:「还不就是那个梦。」
「是监狱里的不好回忆?」
「嗯。不过跟平常有些不太一样。」
罗布知道自己被强暴的事,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被BB袭击,迪克却不肯伸出援手,他明明就在旁边而已……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吧。谁让我是迪克的敌人,他会见死不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昨晚一夜没睡,让尤特觉得昏昏沉沉的,舌头打结连话也说不清。这样子的尤特看起来就像小孩一般,罗布苦笑着说:「你看起来很想睡呢。」一边抚摸他的头。
「心里的不安与烦恼会反映在梦境中,你或许是在梦中处罚自己吧!」
「处罚?」
「没错。虽然听起来不太顺耳,不过你制造了一个对自己来说最痛苦的情境,借着梦境带来的痛苦,来减少对迪克的罪恶感。」
尤特小声地说:「是这样吗?」他实在忘不了迪克那对冰冷眼眸。虽然早就决定,就算被憎恨也要走自己选择的道路,但迪克表现出来的否定态度,仍是让他痛苦得难以忍受。
「倒不如说我是在扮演悲剧主角自怜自艾,拼命想让迪克同情吧。」
尤特发出自嘲般的无力笑声,罗布轻轻拉了拉尤特的耳朵说:
「尤特,没有必要对自己那么严格,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是我明明喜欢迪克,却又想要妨碍他报仇。我觉得自己不但背叛迪克,甚至也背叛了自己的感情。」
如果杀了柯鲁布斯,迪克心中的黑暗将会比现在变得更深更浓。所以自己才下定决心要为迪克逮捕柯鲁布斯。话虽如此,害怕被憎恨的心情却凌驾一切,而无法斩断藕断丝连的私情。
「你没有背叛,只是走的道路不同罢了。」
「我理智上能够明白,非常明白,但是要抛开私情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尤特边说边厌恶起自己。又不是为了迪克而活,居然说出这种抱怨的话,就算不中用也要有个限度。
「对不起,罗布。你用不着听我讲这些无聊的埋怨,快去睡。」
「……我知道了。那我跟你一起睡好了?」
「咦?」
罗布从自己床上拿了枕头,硬把尤特推到床的另一边,在隔壁躺下。
「罗布,你想做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跟你一起睡而已。放心啦,我会把这双好色的手好好摆在胸前的。感觉到旁边有人,就不会作恶梦哦。」
毫不在乎一脸困惑的尤特,罗布厚脸皮地占好自己的位置。
「真的吗?」
虽然从没听过这种说法,但从罗布口中说出,就有它的可信度。
「当然,这是我妈以前说的。」
「什么?是你妈说的啊。」
「顺带一提。来一个甜蜜的吻更能安心入睡。要不要试试看?」
罗布的脸靠了过来,尤特在被单里伸腿踹了过去。
「痛!不用踢那么大力吧?」
尤特问:「这也是母亲的话?」
罗布边皱脸边招供说,「不,这是我的理论。」
真不能对这个男人掉以轻心。
「……尤特。也许你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不过我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罗布用认真的口吻低声说道。「但是你只能相信自己。不管是过着独行侠般的生活或是加入组织,支撑自己到最后的只有坚强意志。只要不放弃,一定能开出一条道路的。」
被单中的手被紧紧握住。尤特明白这举动并没有性暗示的成分在里头,因此没有挥开罗布的手。「虽然你觉得现在很痛苦,不过有一天你一定会觉得,自己的选择正确。」
罗布温暖的手,带来激励内心的力量,慢慢渗透进胸口深处。人的体温有某种无法解释的愈伤能力,使疲惫僵硬的心渐渐松弛下来得到舒缓。
「晚安,尤特。好好睡个好觉吧。」
罗布的呓语声引导尤特阖上眼,他觉得这将是一场没有梦境的好觉。
「……没有符合的人选吗?」
「嗯,没错。我们把所有叫佛利滋.波拿姆的人,从社会保险号码到身分全做了彻底调查,可是里头却没有疑似柯鲁布斯的人物。」
隔天早晨,离开汽车旅馆的尤特与罗布,在接近正午前回到DC。中途把另外跟人有约的罗布放下车,尤特独自来到总部。
看到海丁面无表情的脸.大概也猜得到没有什么关于波拿姆的好消息,只是尤特实在没料到会是白忙一场。
「这里是所有的名单,你自己确认吧。」
尤特从海丁手上接过文件,确认住在美国所有叫佛利滋.波拿姆的档案。这不是一个常见的名字,因此人数也不多。
虽然觉得一定有地方遗漏,但海丁说得没错,因为没有任何人的年龄符合条件。最接近柯鲁布斯年纪的人,一个是二十三岁,另一个则是四十八岁,不管怎么整型还是差太多了。
佛利滋.波拿姆的名字也是假名吗?还是他不具有美国国籍?正当尤特失望之际,海丁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虽然完全跟柯鲁布斯不同,不过有一个波拿姆让我有点在意。就是这个男的。」
海丁手指的是一名下落不明的男子。算算他的出生日期,现在应该已经六十九岁了。这名男子到底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他是美国海豹部队出身的军人,退伍后就住在哥伦比亚。他有一个妹妹。根据她的证词,波拿姆除了每年寄圣诞卡片以外,几乎联络不到本人,但是十二年前他连卡片也没寄了。」
「相同的名字、当过军人、哥伦比亚……不能说是单纯巧合吧?」
「我也这样想。有必要深入调查这个人的底细。」
海丁重重叹了口气,手肘撑着桌面,在形状姣好的鼻子前方十指交叉。
「比波拿姆更麻烦的是比尔.马宁。这次的总统大选共和党占优势,也就是说,他当上副总统的机率极高。如果这个案件跟马宁有关,可是会变成一个不得了的政治丑闻。」
「不管马宁当不当得上副总统,都跟调查无关吧。」
被尤特这么提醒,海丁好像有些不高兴,抬起半边眉毛。
「你说得真轻松。你之前待的DEA,是一个与政治力无关的高尚组织?」
「海丁,不要岔开话题。我只是无论如何都想逮捕柯鲁布斯,可不想因为政治压力而无法继续调查。就算我拜托你,请你一定要撑到最后。」
「这用不着你说。这个案件是我的,我调查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抓到柯鲁布斯的尾巴,不会这么简单就放掉。」
看到海丁斩钉截铁地说出想法.让尤特放下了心。到目前为止,在海丁心中,对柯鲁布斯的憎恶,还是胜过出人头地与明哲保身的想法。
接着两人针对从梅尔那边得到的情报进行讨论,最后海丁表示要对马宁、马斯通用公司及史密断.巴克斯公司三者的关联进行调查。尤特也拜托海丁,尽可能追查马宁在成为议员前的动向,特别是在哥伦比亚跟谁有过密切接触一事。
到了傍晚,离开总部的尤特与办完事的罗布会合。开车在街上绕了一阵子,确认没人跟踪后,两人住进另一家新的饭店。
进房间后尤特说出有关波拿姆的事,但罗布看起来却一点失望神情也没有。
「虽然线索愈多愈好,可是我不认为,找到柯鲁布斯的真面目就能逮捕他。」
罗布说的一点也没错。通常只要知道真实身分,就能找出犯人的活动范围。但柯鲁布斯的情况绝非一般。话虽如此,尤特还是很想知道柯鲁布斯的本名、年龄、出生地点或家庭成员等情报。这并不是为了调查案件,而是为了理解柯鲁布斯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为什么生活方式那么复杂。如果能够解开这些谜团,应该就能更接近他。
「尤特,我按照预定跟洁西卡.佛斯特见过面了。」
尤特正在打开行李,从后方传来罗布的声音。
洁西卡是一名与史密斯.巴克斯订定契约的能干说客,也是伊凯的侄女。为了要接近伊凯,迪克目前正伪装成系统开发公司的员工,千方百计要讨她欢心。
谁都能一眼看出洁西卡非常喜欢迪克,而迪克也表示有必要会跟她上床。也许正因为如此,尤特一听到洁西卡的名字,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反射性地涌上心头。虽然他不想承认,不过这很显然就是嫉妒。
「嗯,结果如何?」
尤?回过头询问罗布.小心不让感情流露在脸上。
「马斯通用公司与史密斯.巴克斯公司捐出的政治献金可说是天文数字,而且在现任内阁中,还有三名阁员跟这两间公司关系密切。洁西卡还说,如果马宁当上副总统的话,人数还有可能会增加。」
「洁西卡跟马宁亲密吗?」
「他们是远房亲戚,工作上有需要才会联络。她之所以能成为能干说客,也是有马宁帮她撑腰的关系吧。」
「原来如此。对了,你东西拿到手了吗?」
尤特问出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罗布嘴角泛起狡黠微笑,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封蓝色信封。
「你办到了。」
「嗯,可是费了不少工夫。我可是像个白痴一样,装成迷上她的样子拼命拍马屁,连舌头都差点抽筋了。」
今天开车回DC的途中,罗布接到洁西卡打来的电话。虽然是约他吃午餐,却从洁西卡口中得知,马斯通用公司为了纪念创立五十周年,周末要在曼哈顿举办一场庆祝派对。一心炫耀的洁西卡还对罗布说,可以在会场见到马宁、伊凯,还有马斯通用公司的社长彼得.华戴尔,让她非常期待。
听到这些话后,尤特拜托罗布想办法弄到派对招待券。工作繁重的三人同时聚在一起的机会实在不多,因此三人应该会针对这次事件来一场面对面的讨论。对尤特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拍马屁还真是累人呢。」
「辛苦你了。我相信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被尤特一捧,罗布发出轻笑声。
「那就马上出发去那边准备吧,顺便帮你弄一套合身的燕尾服。」
尤特蹙起眉心抗议:「普通西装就行了吧?」但罗布坚持参加设立在五星级中的超一流饭店——马奇拉丁饭店的派对不能这么失礼,于是问了尤特脚的尺寸。
「我有一个学生时代的朋友,现在在曼哈顿当服装设计师,我先拜托他帮你准备从头到脚需要的所有行头。」
「为什么只问我脚的尺寸?」
「因为我知道你身材尺码。」
看到尤特怀疑的目光,罗布夸张地张开双臂说:「咦,我没跟你提过吗?我只要抱紧对方,就能马上知道衣服尺码哦。」
「那还真是厉害。」
尤特随口应付罗布的玩笑话,朝淋浴间走过去。
「嘿,你该不会不相信我吧?」
罗布追过去靠在淋浴间的门上。尤特一边解开衬衫扣子,一边冷淡地回答:
「我当然相信。对罗布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你可是一位能帮婴儿换尿片的超级大学教授。」
「啊 你太过分了,居然让我想起凯蒂。我现在好想用脸磨擦她那张跟棉花糖一样的柔软小脸颊。嗯,不行,我受不了了。你代替她让我在脸上亲一下吧?」
尤特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用脱下的衬衫盖住罗布的头。
「太遗憾了,我的脸颊可不是棉花糖。好了,你快点出去。不好意思,我的裸体可不是让人免费观赏的。」
罗布拿下衬衫笑着说:「要收费吗?」随即又绷紧嘴角说:「……尤特,我忘了说一件事。迪克好像也会参加派对。」
一阵如针刺般的痛楚窜过胸口,但尤特却不动声色地点头,说了句:「是吗?」
这根本没什么好惊讶的,想必他要陪洁西卡一起去吧。只要追捕着同一个对象,就有可能会在某处与迪克不期而遇。
「罗布,迪克对伊凯那么执着,也就是说他藏匿柯鲁布斯的可能性很高的意思啰?」
「如果迪克的预料正确。话说回来,我们不知道CIA到底掌握多少正确情报,还是不要跟着对方起舞比较好。
「说得也是。」
罗布虽然露出有话想说的表情,但他尊重尤特的坚决态度,便不再提有关迪克的事情。一个人在淋浴间冲澡的尤特,在热水下紧紧阖上眼。
说不定可以再跟迪克见面,可是心中的不安却盖过了喜悦,因为尤特没有自信能够维持自然冷静的态度。如果见到面,他必定会在迪克眼眸中,找寻那只有自己能够理解的讯息。
但现在戴上史蒂夫.穆拉这张陌生假面具的迪克,一定连些微心事也不会流露出来,在冷淡视线的面前,尤特做得出假笑吗?
——你始终让我心碎。
迪克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回响,完全表露出尤特如今的心境。
***
波拿姆眺望着窗外。包围宽敞广场的宿舍,有如往常一般并立。以一个建立在荒郊野外的训练营来说,这里算是颇具规模吧?
广场上聚集许多穿着迷彩服的实习生。今天是这个国家的独立纪念日,所以连实习生也有放假。虽然不知道在闹些什么,波拿姆却不想连假日也要干涉他们。
但是波拿姆注意到一件事,心中泛起一阵奇怪的感觉。平常的这个时候,总会有小孩子混在实习生中,在广场上跑来跑去,然而今天却不一样。
「波拿姆!不好了!那家伙又惹事了,你快点过来!」
训练教官普拉恩从外面冲了进来。波拿姆连问都不用问,就知道那家伙指的就是少年本身。波拿姆披上外套,快步跟在普拉恩后面。
一名叫荷西的实习生被绳子牢牢绑在树干上。他全身流着血,身体软趴趴地垂了下去。而孩子们把满身创伤的荷西团团包围,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沾上血迹的蓝波刀。看这种情形,荷西的伤毋庸置疑是孩子们刺的。
「接下来是布莱恩。快点刺!」
听见少年的命令,一名黑人小孩果决地将比自己手掌还大的蓝波刀,刺进荷西腹部。
「住手!你们在干么?」
波拿姆慌张地拉开布莱恩,却听见少年用冷淡的语气说:「波拿姆,这是公开处刑,你不要碍事好吗?荷西是罪有应得。」
「公开处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荷西强暴了利奇。经过我的调查,还有其它小孩也受到侵犯。如果不处理的话,这些小孩会变成实习生的猎物。所以为了杀鸡儆猴,有必要执行公开处刑。」
长期生活在没有女人的训练营,小孩难免会成为发泄管道。这里的小孩都是别人寄放的重要资产,所以严禁实习生对他们动手动脚,不过显然有人违反了规定。
「可是处刑也太过分了。应该可以停手了吧?」
「还没完呢。快点,利奇。最后轮到你了。」
少年抱住旁边一名白人小孩的肩头,在他耳边温柔地低语,「瞄准左胸。如果你不好好做,还会有别的男人对你做一样的事。你讨厌这样吧?所以你只能杀了荷西。为了保护自己,杀了这家伙。」
利奇用力点了点头,将蓝波刀紧握在胸前。
「住手,利奇!这是命令!」
被波拿姆大声一吼,利奇肩头倏地一震,迷惘地抬头望向少年脸眬。
「你可以不用听波拿姆的话,只要遵守我的命令就行了。威利不是讲过,我是你们的老大吗?波拿姆,你可以保持安静吗?这件事情我已经得到威利的许可,用不着你插手。」
不知从何时起,少年开始用对待下属的态度面对波拿姆。那个男人给了他这种权力。现在的波拿姆,已经没有力量压抑少年暴走的狂妄之气。
利奇得到少年支持,将刀刃插进强暴自己的男子胸膛,令人寒毛直竖的惨叫声,立刻从荷西口中进射而出。彷佛嫌叫声太吵似的,少年拔出插在腰际的手枪,毫不犹豫朝荷西脑袋开了一枪。少年拿着手枪环顾四周,用西班牙语叫道,「给我看好!对小孩们做出肮脏举动的人就是这种下场。」
被处死的是强暴小孩的卑劣男子,表面上谁也无法对少年的做法提出质疑。实习生们用胆怯的眼神看着少年,就像他是恶魔一样。
少年领着小孩们离开广场。那群孩子也会继少年之后,被教育成一名能上阵杀敌的士兵。所有的孩子们,都将为设立训练营的男人所有,为了达成他的谋略如手脚般被利用。
自己教育出一个不得了的怪物,看着少年的波拿姆,不禁有了这个想法。会照那个男人的想法将少年养育长大。也是因为波拿姆对从小施加严格军事教育的幼童,长大后会成为什么样的士兵感到好奇之故。
被教养成能毫不在意夺走人类性命的少年,下场究竟会如何?一想到这里,某种暗涛愁思在波拿姆心中扩散开来。一定是老了吧。以前明明对自己制造出来的人型兵器充满骄傲,最近却觉得愈来愈后悔。
波拿姆望着荷西的尸体,开始觉得自己有一天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报应。
3
两天后的早晨,事态再度急转直下。从海丁那边得到令人不敢置信的通知,尤特与罗布急忙赶到FBI总部。
当尤特街进海丁办公室时,他正在跟某人通电话。海丁用晦暗眼神制止想出声的尤特,坐在办公桌上继续讲电话。
「嗯,我明白了,我立刻出发……是的。那么稍后再跟您联络。」
海丁挂上话筒后不耐地挥挥手,让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率先开口的还是尤特。
「海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请你好好说明。」
「没什么好说的,就跟我在电话里告诉你的一样。有一名自称犯下连续炸弹攻击事件的男人,已经向芝加哥分部自首了。那边的探员已经针对此事展开调查,我也打算立刻坐飞机过去。这就是芝加哥那边送过来的犯人照片,他的名字叫约翰.贝卡。」
海丁将打印出来的照片放在尤特面前。照片上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尤特连照片都没拿起来确认,就知道他并不是柯鲁布斯。就算硬要说男子动过整形手术也没用,因为他的体型完全就是另一个人。
「不管怎么看,这家伙都不是柯鲁布斯。」
「嗯,我也不觉得贝卡是柯鲁布斯,但是他确实跟爆炸案有关——因为他拥有只有犯人才知道的情报与证物。」
海丁把文件塞进公文包,此时要与他一同前往芝加哥的部下走了过来。将东西整理好后,腋下夹着外套的海丁准备离开房间。尤特开口问道,「那个男人说自己是柯鲁布斯的手下吗?」
听到尤特的质问,海丁停下脚步转过头。
「没有。不管怎么询问,他总是坚持没有其它伙伴……话说回来,有许多细节尚待理清,如果查到什么,我会从那边跟你联络。」
海丁带着部下离开后,罗布喃喃自语地说:「我有不好的预感。」尤特也有一样的感觉。
毫无实体、如影子般存在的柯鲁布斯,他的真实面貌已逐渐明朗,现在却突然蹦出一个可能是案件核心人物的男子,而且还让人感觉他是单独作案。虽猜不出男子是什么样的角色,但为何挑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呢?
果不期然,尤特与罗布的预感成真。向FBI自首的男子约翰.贝卡,被认定为连续爆炸案的犯人。而且因为贝卡的供词具有相当的说服力,案子开始朝单独作案的方向侦办。
海丁回到DC后,尤特向他提出强烈抗议。就算贝卡是实际下手的人,但在他背后有白色天堂及柯鲁布斯存在是不争的事实,为何要在尚未真相大白前就急着结案,尤特实在无法同意这种做法。
「海丁,为了什么会这样?把贝卡的片面之词照单全收实在太奇怪了。」
海丁对紧晈自己不放的尤特冷然瞥了一眼。
「他的证词太过完美,当然里头还有一些疑点,可是无庸置疑是案件的直接关系人。」
「就算如此,也绝不可能没有共犯,他应该是受柯鲁布斯指使的才对。」
「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与白色天堂有关。也就是说,找不到他与柯鲁布斯之间有任何牵连。」
「那又怎么样?这一连串爆炸事件全是白色天堂干的好事。最初在康乃迪克州逮捕,之后被狙击身亡的男人,不就做出整个组织都有参与爆炸事件的证词吗?」
「可不可以小声一点?我睡眠不足头痛的很。」
服装仪容总是完美又一丝不苟的型男海丁,现在浏海散乱地披在前额,连领带也松垮垮的。光看这副惨状,也能猜到他在芝加哥做了多少努力。但尤特却无法对海丁施与任何同情,因为他已经退出了自己的战场。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你该不会在想这案件跟柯鲁布斯无关吧?」
「我没这样想,只是上面——」
此时海丁的手机响起,打断了他的话。海丁叹口气接起电话:「……是的,没错……咦?可是这样就结案似乎还太早了——请等一等,请再给我一些时间,贝卡的证词还有许多没理清的疑点。」从海丁的态度可以轻易推想,电话另一头的人拥有调查与否的决定权。虽然海丁顽强地进行交涉,但对方可能以强硬态度下了命令,最后海丁以屈辱的表情挂断电话,又将电话狠狠丢向办公桌,完全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海丁,怎么回事?」
尤特对轻抚浏海试图压抑烦躁情绪的海丁问道。
「我投降了。我已经无计可施,高层长官已经决定贝卡是单独作案。」
尤特闻言立刻大喊:
「怎么可能!那柯鲁布斯该怎么办?都走到这里了,难道要放任那家伙不管吗?」
「事情就是这样吧。上面的人想把他当作从未存在的影子。」
激烈愤怒顿时涌上心头,尤特用力槌了海丁的办公桌吼道:
「真是乱七八糟!FBI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罗布也起身来到尤特身边。
「也就是说有某人针对这个案件施压啰?」
海丁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揉了揉疲倦的眼睛。
「……上层完全没告知任何理由,一句话就中止调查的事时有所闻吧。这次的案子还算好,至少抓到犯人,也不至于让FBI丢脸。」
「FBI的面子算什么!放任真凶不管,等下次出事时你们又要找什么借口?」
尤特拼命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只希望海丁能够再坚持下去。但海丁疲累的表情却毫无改变,那是一张失败者的脸孔。
「如果不抓到柯鲁布斯,这个案件是无法真正结案的。那家伙可是打算在最后来一场最盛大的烟火秀耶!」
「雷尼克斯,不会再有恐怖攻击了,你放心吧。」
海丁有气无力地下了断言。一开始尤特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他马上就领会海丁的弦外之音,顿时被一股愤怒之气冲昏了头。
「……这是交易吗?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尤特揪住海丁的衬衫领口,拉得海丁的身躯从椅子上浮起来。
「你还不住手吗.雷尼克斯?」
「对方是马宁吧?」
尤特的语调粗暴起来,抓住因痛苦而扭曲脸庞的海丁猛力摇晃。罗布见状连忙从后面架住尤特,将他拖离海丁身边。
「冷静下来,尤特。你怪海丁也没用,这件事也不足他决定的。」
罗布把情绪过于激动的尤特推到自己身后,转身面对海丁说,「也就是说FBI接受对方送过来的替死鬼,然后从这个案件中抽手。奖品就是他们会停上下次的炸弹攻击啰?」
海丁连被扯皱的衬衫也没整理,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我也没被告知的那么详细。高层只是认为,既然抓到犯人,就不会再有爆炸案发生,至于要怎么解释就随你们吧!」
尤特耐不住满腔怒火,严厉地瞪视海丁。
「我看错你了。你不是说过一定要逮捕柯鲁布斯的吗?」
「都到这种地步,你还要我怎样?就算我反抗长官指示,事情也不会有任何转机。我会被外调到某处分部,而由其它人顶替这个位置,如此罢了。」
海丁极其讽刺的撂下话后,总算开始整理凌乱的仪容。
「雷尼克斯,你要回克安迪克郡,在专门大学那边重新接受正规训练。」
「讲难听一点,就是要赶我走吧?」
「我一开始就讲过,是因为这个案件才特别通融你当探员的。」
这个决定带给尤特的无力感远大于愤怒。一切已成定局,他已经无计可施了。如今的海丁,完全没有反抗高层命令的意思,身为一个小小探员的尤特根本什么也做不到。
「交出让你保管的东西,你已经用不到了。」
海丁的命令让尤特更加无力。
重重压在身上的挫败感使?特连气都叹不出来,这真是最坏的结局。虽然不知道直接施压的人是否为马宁,但绝不可能与他毫无关系。FBI到头来还是向可能的幕后黑手屈服了。
尤特将证明探员身分的警徽与ID卡,还有放在怀中枪套里的手枪取出,无言地放在海丁桌上。
离开FBI总部回到饭店的尤特,走进房间后开始收拾行李。
「罗布。你特地来到DC帮我调查案件,结果变成这样真是抱歉。你就搭今天的班机回LA吧,我要回去专门大学。」
尤特一边承受无力感的煎熬一边叠衣服,罗布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
「真的没关系吗?你不是下定决心要逮捕柯鲁布斯,现在放弃还太早。」
「失去警徽的我,要怎么做才能继续调查下去?」
「就算失去调查权,也没有失去追捕柯鲁布斯的权利吧?」
「但是!」
话讲到一半被手机铃声打断,一脸疲惫的尤特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手机。当尤特看见于机上的来电显示时,表情产生极大变化。
「尤特?」
将手机画面给罗布看后,他也倒抽了一口凉气。来电显示的号码是以000开头、SKYPE的虚拟号码。
「……喂?」
「哎呀,尤特,好久不见。你现在好像在DC吧,工作还顺利吗?」
「你一直在监视我吗?如果这么在意我的话,直接来找我不就好了?」
被尤特讽刺了几句,柯鲁布斯轻笑道:「过一阵子就去。」
「想不到你居然准备了代罪羔羊,做事还真不彻底。你就这么害怕FBI吗?」
「那不是我的主意。」
「别找借口,我明明加入你的赌局,但当庄家的你却先下了赌桌?真是太卑鄙了!」
受到尤特责备,柯鲁布斯在电话另一头叹了口气。
「不要这么生气,我这边也有一些状况啊,可是我不会停止这个游戏的。我计划要来一场绝无仅有的华丽烟火秀,让你好好瞧一瞧,当然还有迪克……他可是离我愈来愈近,都快听见脚步声了呢。L
通话突然被切断,尤特咒骂了几句,将手机紧紧握在手心。
「柯鲁布斯怎么说?」
「那家伙还没放弃恐怖攻击。打算引发一场史无前例的爆炸事件。」
罗布闻言立刻绷紧脸孔。
「怎么办,尤特?」
「……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我已经搞不清了。」
就算把这件事告诉FBI,恐怕高层人上的想法也不会改变。已经失去探员资格的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案件发生。
「唉,尤特。放弃追捕柯鲁布斯,也就是要忘记迪克的一切。你真的做得到?」
尤特转头望向罗布,凝视茶色瞳仁想寻求话中的真意。无奈乱成一片的脑袋根本无法办到,光是压抑负面情绪就已经很勉强了。
「要我坚持下去,是因为你身为学者的好奇心使然?」
「这一点也是有的,不过最大的理由还是因为我喜欢你。」
尤特摇摇头说:
「你太矛盾了。对你来说,我忘掉迪克不是好事吗?」
「是没错。如果你忘掉迪克喜欢上我,我一定会非常高兴。只是我不想看到你失败,不想看到拼命努力到这种地步的你,最后却扭曲原本信念而逃走。我喜欢的是那个从不欺骗自己,堂堂正正活着的你。」
罗布像对待孩子一样,轻轻捏了捏尤特的脸颊露出微笑。
「再多努力一下。」
「罗布……」
「我是一个爱作梦的男人,想看自己喜欢的人在任何时候都光芒耀眼。」
罗布有如演戏般的台词,让尤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真的老是多说一句话呢。」
罗布脸上挂着受伤的表情,耸耸肩说:
「我现在可是很认真在说这些话,笑出来实在太过分了。」
多亏罗布逗自己发笑,让沉到谷底的心情稍微变好一些。一边感激罗布给的意见,尤特心中又重新燃起希望。
事情还没结束。尤特下定决心,要飞进与迪克相同的无边孤寂之中。为了迪克,他发誓一定要亲手逮捕柯鲁布斯。只要迪克持续追杀柯鲁布斯,尤特就没有半途而废的理由。
「那么现在要怎么办?你要去克安迪克郡?还是NY?」
罗布拿出明天举行的派对招待券晃了晃,尤特一把从罗布手中抢过蓝色信封,斩钉截铁地说:「当然是NY。」
两人立刻动身前往联合车站,搭上美国国铁的亚塞拉特快车。
亚塞拉特快车是从DC通往波士顿的东北回归线高速列车,抵达纽约需三个小时。尤特坐到罗布旁边,列车开动后拨了通电话给海丁。
「海丁,是我,我在去NY的火车上。」
「你说什么?你该不会打算继续调查吧,雷尼克斯!」
海丁知道尤特没有去克安迪克郡,而是前往纽约后,气得大骂。尤特先前就已经跟海丁提过混进派对的计划,不用多加解释他也知道此行的目的。
「如果你不立刻回来,我就开除你!」
「开除就开除,我不在乎。我是为了调查这个案件才加入FBI的……海丁,这个案子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实在没办法半途而废。」
海丁对尤特自作主张的行动破口大骂了好一阵子,直到所有词汇都用尽才恨恨地叹了口气,用缓和下来的语气说:
「真是不懂事的臭家伙。在NY警局里,有一个叫马特.迪更斯的刑警。笔拿出来,我跟你讲他的手机电话……抄好了没?」
将电话号码抄进笔记后,尤特「嗯」一声点点头。
「马特是我的朋友,我会先跟他打个招呼,有困难就找他谈谈。不过这是你的个人行为,别亮出FBI的名号。」
「真的没关系吗?」
尤特没有想到,居然能从海丁口中听到支持自己行动的话。
「就算我阻止你也没有用……雷尼克斯,我有一个好朋友被卷入某恐怖攻击事件而失去性命。那时的事件背后也有政治力量在干涉,导致案件无法继续追查下去。不管经过多久,都无法洗去我心中的遗憾。」
海丁虽然生气,却也能体会尤特的心境。将NY警局的刑警介绍给尤特,就是海丁表示支持的方式。
列车照预定时间抵达NY。在麦迪逊花园广场地下的宾州站下车,狭窄又阴暗的月台,飘着一股地下车站特有的腐败气息。
两人步出车站,来到与先前景象完全相反、耀眼霓虹灯一一点亮的喧闹地面,搭上出租车准备前往饭店。
「我们要去马奇拉丁饭店。」
罗布对司机报出派对会场,也就是曼哈顿数一数二的高级饭店。尤特询问,是不是要先去探勘周遭环境,罗布惊讶地瞪大眼回答:「咦?我是要住房耶。」
「那里最便宜的房间,住一晚也要五百美元吧?我还是去找其它饭店好了。」
「不行不行,因为我已经预约好了。就算现在取消预约也要负担所有费用,这样子反而更浪费。反正我以前就想在那边住一晚,你就忍耐一下陪陪任性的我吧。」
付钱的人是罗布,尤特不得已只好表示同意。
马奇拉丁饭店坐落于商业区与住宅区的中间地域,因此出租车没多久便抵达经典造型的饭店外面。在宽敞的临时停车区下了出租车,一名脸上挂着爽朗笑容、俊俏非凡的守门人朝两人迎面走来。罗布用非常友善的态度,将小费交给替自己把行李拿到柜台的守门人。
「不愧是马奇拉了饭店,连守门人都超迷人呢。」
一进入可将哈德逊河尽收眼底的三十二楼房间,罗布立刻露出得意表情说出自己的感谢。罗布不先称赞美景或房问的华丽装潢,而是先称赞年轻男子的英挺容貌。尤特冷然望着面前这位无礼伙伴,罗布连忙又补上一句说:「不过还是你最可爱。不用我一一明讲你也知道啦。」
尤特正想开口反击,罗布的手机刚好响起。电话另一头是罗布的朋友,正带着派对要用的燕尾服过来房间这边让尤特试穿。
没一会儿,罗布的朋友克利斯.杰金斯拿着一大包东西出现在房间门口。他浑身上下充满在NY从事时尚业的气息,而扭腰摆臀的内八字定法,更加深了这种感觉。
与淡妆不相称的胡子,强调娇小头型的粉红超短发,再加上贴身衬衫与裤子。早有预感的尤特一点也不惊讶,露出笑脸跟他握手打招呼。
「你好呀,尤特.叫人家CJ就行了。」
CJ轻快地把两套燕尾服拿出来,催促两人赶快换上。
「虽然人家觉得应该刚好合身,不过为了保险还是试一下吧。快点换上啰。」
两人换好衣服后,CJ很高兴地拍手说:「太棒了!很适合你们这两个小可爱呢,真想带回家当装饰。但是尤特你的袖子好像有点短,衬衫领围会不会太紧?」
CJ开始在尤特身上摸来摸去,罗布见状气呼呼地警告说:「喂!你摸够了吧?」
「真讨厌,不要把人家说得像是色狼嘛。」
CJ高高抬起细细的眉毛说。「摸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唉,尤特。这位大学教授爱吃醋,你一定很累吧?你们两人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尤特表示两人不是那种关系,更正了CJ的误解。CJ听了以后夸张地瞪大眼睛说:「哎呀!罗布?你居然还没对这么可爱的小朋友伸出毒牙啊?你那自豪的小家伙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中用了?年轻时明明那么大胆,每晚的对象都不一样。真怀念一起鬼混的日子,那时的你可是非常耀眼。别说是周末不羁夜,简直是夜夜狂HIGH呢。」
过去的荒诞行径有如连珠炮般流泻而出,罗布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说了一个等会儿还有事要忙的谎,把CJ赶出房间。
「……你好像想说什么吧?」
罗布察觉尤特冷淡的视线,露出尴尬表情弯了弯嘴唇。尤特随口答了句「没什么」后,便脱下燕尾服穿上西装。罗布也开始换起衣服。只是他实在太想找理由替自己开脱,所以只换上衬衫就晃到尤特身边。
「CJ说的事虽然有部分是正确的,不过我可不是那种爱玩的人。你看,年轻时不是很容易把现实跟理想混为一谈吗?我只是梦想着,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会有真爱在等着我。所以我只是太理想化罢了。」
「呵,是吗?我还以为你一定是管不住自己得意的小家伙呢。」
面对尤特的讽刺,罗布用手压住自己的股间说,「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啊。这家伙跟我一样是个乖小孩,就算你每晚都毫无防备地睡在隔壁,它还是乖乖听主人的话安分守己呢。」
跟罗布聊这种下流话题可是会没完没了,尤特停止鬼扯,把手机拿在手上。
「要打电话给谁?」
「海丁介绍的NY警局狄更斯刑警,我有事想拜托他。」
为了准备明天的派对,马宁或马斯通用公司的社长,很有可能也会下场这间饭店。如果有狄更斯的帮助,也许就能知道他们各自住在哪间房间。
狄更斯似乎已经从海丁那边知道所有来龙去脉,不需尤特多加说明,立刻爽快答应帮忙。约定好明天再联络听取情报后,尤特便切断通话。
两人离开房间准备吃晚餐,罗布想去的地方是位于饭店顶楼的瞭望台餐厅。被带到可将摩天大楼一览无遗的靠窗餐桌用餐,让罗布的心情好极了。
用完餐后,罗布向侍者点了鸡尾酒来喝。尤特虽然不爱喝甜酒,但罗布选的鸡尾酒相当爽口,一点也不难入喉。
「刚才你说自己以前一直在找寻真爱,现在不找了吗?」
尤特本来就觉得罗布是个恋爱经验相当丰富的人,听过CJ一番话后,总算肯定自己的想法没错。尤特对恋爱经验丰富的罗布抱持何种爱情观产生兴趣.便把这个当作话题说了出来。
「虽然我还在寻找,可是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抱持过度崇高的理想。年轻时候的我,一直相信某一天真爱就会出现在眼前,但是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
「什么意思?」
「真爱不是偶然出现在眼前,而是由自己决定。年轻时只要发现对方的缺点,我的热情就会立刻冷却。但是百分百完美的情人根本不存在,所以我已经不再一味追求理想。现在的我只要决定好对象,就会去喜欢对方的一切,直到缺点变成独特魅力为止。」
「这番话听起来好像家有恶妻的小丈夫台词。也就是说,恋爱是需要妥协的啰?」
尤特笑着说道,跟着喝了口鸡尾酒。
「这种说法还真露骨。哎,不过也不算错。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与其去爱一百个人,爱一个人一百年要棒太多了。金钱、地位与名声虽然可以满足虚荣与自尊心,却无法填满孤独的黑洞。能消除孤独的只有爱而已,能两情相悦长相厮守,我觉得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浪漫主义者,还是现实主义者呢。」
罗布用自己的水晶杯杯缘轻触尤特的杯子,微笑着说:「两者都是。不管是谁都是一边做梦一边活在现实里。尤特的梦想是什么?」
尤特不知该怎么回答,将视线投向窗外风景。
被问到有没有梦想,尤特实在无法明确说出一个答案。身为一个没有明天的人,对未来早就不抱任何希望。
尤特对地位或名声没有兴趣。当然能成为有钱人是再好不过,不行的话能维持生活也就够了。只要努力工作,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虽然尤特觉得像罗布说的那样,与相爱之人携手共度人生就是自己的理想,但只要不忘掉迪克,这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真难回答。我现在根本没办法思考这些事。」
「说的也是。这个案件结束后,一切才会步入正轨……唉,尤特,当一切落幕,你也回归平静生活时,如果你还是孤家寡人的话,可以考虑跟我一起共度人生吗?」
意料之外的真挚言语击中心田,尤特的眼神动摇了。
「罗布……」
「不用回答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向你表达自己的心情而已。我非常了解,你现在心里只有迪克一人。」
罗布的温柔让尤特感到十分难受。罗布没有对尤特展开紧迫盯人的追求,而是以成熟大人的态度在远方耐心守候,无聊的玩笑与轻佻言行,只不过是罗布表示体贴的方式。他总是尽可能地炒热气氛,不让尤特感到罪恶感。
「——哎呀,这不是罗布吗?」
正后方传来一名女性的声音,尤特立刻进入紧戒状态——他听过这个声音。
「洁西卡!今晚的妳又更美丽了,连曼哈顿的夜景都相形失色哦。」
罗布起身在洁西卡.佛斯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身着领口大开的性感酒会礼服,洁西卡嫣然接受罗布的赞美。
「你好,史蒂夫。想必你也要去明天的派对吧?能再见到你真是高兴。」
罗布一派轻松地向站在洁西卡身边的迪克伸出手,迪克也以冷静态度回答「我也是」后,礼貌性地握住罗布的手。
尤特也在第一时间做出社交性的假笑,与两人握手打招呼。与手心的温暖完全相反,迪克的眼神虽然带着微笑,却如冰一般冷淡。
现在的迪克是戴着眼镜、充满知性美的史蒂夫.穆拉。而尤特则是罗布的助手陈亚蓝。两人表面上的关系,仅是打过一次照面的陌生人罢了。
洁西卡提议要拼桌,罗布友善地答应了。虽然尤特心知从她身上可以套出许多宝贵情报,在那短暂的瞬间还是忍不住恨起罗布。
「你们也住在这里吗?」
「嗯。我早就想在马奇拉丁饭店住一晚看看了。这间饭店还真棒呢。对了,马宁先生与伊凯社长今晚也在这问饭店吗?」
罗布若无其事地试探,洁西卡摇头说:
「没有。伊凯跟马宁配合派对开始的时间,明天才会到饭店。对了,马宁可能会迟到吧。他正在准备总统初选,现在可是大忙人一个呢。」
洁西卡接着又说马斯通用公司的社长彼得.华戴尔已经入住。刚才才去跟他打过招呼而已。
罗布听完后吹捧她「妳的人面还真广呢」,洁西卡那涂上唇蜜的丰唇立刻得意地绽放开来。
一直保持交谈的只有罗布与洁西卡两人,尤特跟迪克只有点点头,简短回应几句而已。洁西卡每次想说什么,一定会先征求迪克的同意,以火热眼神追寻他俊美的侧脸,而迪克也总是以充满魅力的笑容,回应洁西卡的热情。两人亲密的程度,很明显的比以前更高了。
迪克曾说,如果有必要会和洁西卡上床。从这种你侬我侬的甜蜜氛团看来,两人已经有了肉体关系。尤特藏在桌下的手不知握紧了多少回。
「对了,亚蓝几岁啊?」
洁西卡的兴趣转到尤特身上。
「……二十八岁。」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更小一些呢。东方人真是不可思议,看起来这么年轻。你好像是在美国出生的?」
「嗯。」
「那你会不会说中文?」
「我是第二代,所以不太会讲。」
因为使用假身分,尤特不想被问到属于个人隐私的问题。这种想法在脸上表露无疑,因此在洁西卡眼中,只觉得尤特态度异常冷淡。
「你跟罗布不一样,不太爱讲话呢。唉,史蒂夫。你也这样想吧?」
洁西卡心情不佳,转头寻求迪克的赞同。
「这也没办法,因为东方人本来就很害羞。而且亚蓝应该很怕生吧?因为他跟罗布聊得可开心呢。」
话中带刺的讲法。这是迪克的冷淡,还是身为洁西卡附庸的史蒂夫.穆拉的讽刺?尤特完全无法推想。
过没多久,洁西卡邀请迪克一起跳舞。在餐厅正中央是一个舞池,配合管弦乐团的现场演奏,两人四日相接缓缓摇动起身躯。俊男美女的情侣组合如画一般,自然而然吸引周遭人的目光。
「……你不要紧吧?」
眼中带着担忧的罗布问道。
「嗯,一点事也没有。」
尤特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回答问题,罗布轻拍他的脸颊说:
「不用?强了,我们回房间去吧。再跟洁西卡耗下去,也只能听她吹嘘而已。反正狄更斯刑警会告诉我们华戴尔的房号。」
迪克与洁西卡手挽着手回到座位上。
「不好意思,我们要先失陪了。亚蓝喝太多,好像不太舒服。」
「哎呀,真的哦?那真是太可惜了。」
「反正我们也只是电灯泡吧?等一下就让浓情蜜意的情侣好好温存一番啰。」
被罗布小小挖苦,洁西卡露出少女般的苦笑说:「你真讨厌耶!」
「那我们就明天见吧……亚蓝,你不要紧吧?」
罗布用戏剧般的夸张动作搂住尤特的腰,而尤特也只好配合演出,靠在罗布身上离开餐厅。
「被鸡尾酒弄醉也太难看了吧?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来到走廊上后尤特提出抗议,罗布则是说了「活该」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说什么?」
「我在说迪克啦。我抱住你的时候,他可是用超凶狠的眼神瞪着我耶。他现在一定气得脑袋直冒烟吧?这就是在你面前跟洁西卡打情骂俏的处罚。走吧,我们回去房间继续喝。」
虽然对罗布的理由感到莫可奈何,但想到他是为了自己才刻意演出,尤特也说不出什么抱怨的话。只不过被迪克瞪应该是罗布在说谎吧?戴上假面具的迪克不可能流露任何私情,罗布一定是体贴自己,才说出这种善意谎言。
罗布回到房间后.露出极不高兴的神情数落起迪克,刚才跟他嘻嘻哈哈坐在同桌聊天的情形,就像是假的一样。
「他实在错的离谱。明明喜欢你,却又不好好珍惜这份感情。我能体会他想向柯鲁布斯报仇的心情,但是当你被卷进去后,这已经不是他的个人私事了。」
「我不是被卷进去,是自愿跳进去的,这不是迪克的错。」
尤特出言袒护迪克,罗布难得用冷然的目光提出反驳。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他跟你之间已经有了深不见底的羁绊,事到如今还装作毫无关系践踏你的感情,真是最差劲的男人!如果他下定决心,就算要放弃你也要选择自己的道路,那一晚就不该抱你!」
罗布惊觉自己说得太过火,连忙闭上嘴。
「……对不起,我明明没有权利批评的。」
尤特立刻摇摇头说:「没关系.我懂你是替我觉得不值,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误会迪克,与迪克有进一步的关系,全是我自己愿意的。迪克虽然拼命忍耐,但我却……所以他并没有错。」
进一步对迪克提出索求的人是尤特。在监狱里两人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是尤特主动,再会的那一晚也是尤特自己跑去见迪克,迪克只是无法彻底拒绝而拥抱尤特。在两人的关系中,迪克没有任何值得怪罪之处。
不知为何,罗布眼底涌上一层悲伤地露出微笑。
「你真是一个既温柔又坚强的人。明明自己也很痛苦,却总是站在迪克的立场替他着想。也因为这样,让我更想批评迪克这个人。迪克跟洁西卡住同一房。现在他大概按照预定行程,在床上拥抱洁西卡也说不定。就算这样,你还是要袒护他吗?」
尤特无法承受罗布的视线,脆弱地将眼神投向窗外。
「他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择手段。明知会伤你的心,只要能从洁西卡身上套出更多情报,迪克今晚还是会跟她上床。就在你住的这间饭店的某个角落。」
无法继续忍耐的尤特起身走向窗边,将额头靠在冰冷的玻璃上。
「……你实在太坏心了。明明知道我拼了命在压抑心情。」
虽然尽可能不要去想这些事,但罗布却将讨厌的现实硬生生地摆在自己面前。不愿见到的嫉妒情感,从被罗布尖锐言语划开的胸口泉涌而出,尤特感到茫然不知所措。
「不用忍耐,你有责备迪克的权利。」
「迪克是同性恋。他不是为了满足欲望而拥抱洁西卡,只是不得已做做样子而已。」
罗布站了起来,从尤特后方用双手撑住玻璃。被关在罗布怀中,尤特无路可逃。
「尤特,这件事和迪克本人无关。我指责的是,他把自己的目的看得比你还重要这件事。如果迪克真的爱你,应该会希望你得到幸福。他为什么老是活在过去,而不肯为了你活在当下呢?」
尤特紧咬着唇,恨不得用双手把耳朵塞住。
「你想说,迪克根本不爱我吗?」
「我没这么讲。但是你明明为了迪克这么努力,他却完全不知道你的心情,只在乎他自己,我没办法原谅这种行为。」
被罗布的手臂环住腰身,尤特大吃一惊缩着身子想要躲开,罗布却加强了拥抱的力量。
「尤特。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心的。」
罗布的湿热呓语化做甘美吐息,温柔地爱抚着尤特的耳朵。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在你痛苦时给你鼓励,悲伤时给你安慰。不管任何时候,我绝不会让你孤独。」
「罗布……请你住手。」
尤特感到呼吸困难,如同喘息般低声说道。
「我不行吗?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为你的另一半?」
火热的唇烙上颈项,罗布抱紧不断挣扎的尤特。
「我明明说要等你的,让你困扰真是对不起。不过,我实在没办法再忍下去了。我想要你,想到不能自己。」
罗布的脸盖了下来。虽然明白要拒绝才行,但终究无法完全逃开而接受了吻。
「罗布,我——」
「我明白。你对迪克一往情深,我非常了解。但是你可以接受我吗?就算只有现在也好。」
正因为明白罗布已经步人情感的死胡同,尤特更加无法轻易拒绝他的请求。尤特非常了解,那种一心一意恋慕某人,却无法得到响应的痛苦感情。
「就算我知道自己的感情得不到响应,我还是希望能跟你共度幸福的一夜。你可以答应我的愿望吗?」
「罗布……」
热情呓语渐渐麻痹理性,一边被深吻,一边被蕴藏无限欲望的手爱抚胸口与腰际,尤特的身躯自然而然热了起来。
「不行,罗布。」
「不要拒绝我,我想要彻底爱你。」
面对深沉悲痛的恳求,就算尤特不愿意,内心也不禁产生动摇。明知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但忘却一切,在这瞬间将全身托付给罗布的欲望,在心中渐渐萌芽。
与洁西卡共舞的迪克身影,牢牢扎进脑海中的角落。以冷淡态度忽视自己,一心一意凝视洁西
卡的迪克,简直像故意表演给尤特看一样。
虽然明白迪克不是这种男人,但他毕竟是血肉之躯。迪克说过,就算变成敌对立场也不会憎恨自己。但是迪克的内心深处,也许早就对老是出现在终点前,在每个角落造成阻碍的尤特感到厌烦。
不好的想象无限扩张,如等比级数般不停自后方涌出。难以言喻的负面情感,绝非理智能轻易压抑的产物。
伤痕累累的自己,应该有权利可以小小逃避一下吧?疲惫不堪而面临崩溃的心正如此低语。
如果是罗布,一定会温柔包容他。在这短暂的瞬间,将身心都交给罗布,让他以温柔爱抚治愈伤口吧。这么做应该不算背叛才是。
罗布侵袭口腔的炙热舌头,强烈诱惑着脆弱的尤特。他的唇与尤特配合得天衣无缝,根本无法想象这只是两人第二次接吻。
自己也抱紧罗布的尤特,如果再索求更激烈的吻,就再也没有回头之路了。两人必定会纠缠身躯倒在床上,就这样沉溺在剎那的欲望深渊。
——这样真的好吗?不会感到后悔吗?
被甜美洪流冲走之前,尤特拼命压下心中的欲望。
喜欢罗布的好感目前虽控制在友情的范围之内,但尤特明白心中的情感已渐渐超越最后一道防线,自己恐怕能毫无厌恶感的与罗布发生关系。
只不过互相拥抱后,两人该用什么态度彼此相处?成熟的罗布隔天一定能退回先前的朋友关系,以平常心面对尤特.而尤特也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
即使如此,难以形容的尴尬并不会从尤特心中消失。只要不能完全接受罗布的心意,这种感觉便会一直残留。
罗布的温柔总是让他舒畅得有如沐浴在春风之中,使尤特不知不觉依赖心愈来愈重。但尤特明白,现在的做法是行不通的。正因为尊敬身为友人的罗布,明知拒绝会使他受到伤害,也不能随波逐流随意放纵。
尤特轻轻压住罗布解开衬衫扣子的手。
「不行,罗布。我没办法跟你做。」
「你讨厌被我碰吗?」
「不是的。你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如果你对我不是那么重要,我想我可以跟你发生一夜情。可是你是我重要的朋友,所以我做不到。我不想造成以后的尴尬场面。让我们的关系产生裂痕。我知道这个理由自私又任性……请原谅我。」
罗布将额头靠在尤特肩头上,有好一阵子,彷佛在强忍撕心裂肺的苦楚般一动也不动。虽然满怀歉意,尤特仍然面对罗布握紧他的手。
「罗布,我真的很喜欢你。」
「还排在迪克后面吧?」
看到尤特脸上的阴暗表情,罗布泛起一抹自嘲微笑说:
「对不起,我实在是一个惹人厌的男人……我去外面冷静一下,你先休息吧!」
罗布拍了拍尤特的肩膀,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尤特感觉无论自己说什么,都像是在伤口上洒盐,只好一语不发地目送背影悄然离去。
罗布没有回头,踏着安静的步伐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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