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系列第二部《咬痕》 by:英田サキ

奶糖 发表于 2008-06-05 13:18:19

S第二部咬痕
楔子

床上赤裸的男人,正忘我的擺動腰部衝刺,在他身下是一個俯趴著,僅將腰高高抬起的青年。青年端整的臉孔上顯現出他正強忍著痛苦,卻還是順從背後的男人不斷穿刺的動作。
狹窄的空間裡還有另一個男人。在飄蕩著糜糜情慾空氣的房間,只有他是一副悠閒自在的樣子坐在椅子上,邊喝著酒邊注視著床上兩人的癡態。
───比跟女人好嗎?
椅子上的男人開口問
「太好了! 好緊.........媽的、真受不了!」
被詢問的男人興奮的說道,更加速穿插的動作。青年似乎無法忍耐這樣的侵略想逃跑一般地身體倒向前方,男人立即不費事地將青年拉回原來的位置。
青年的抵抗增加男人的興奮感,男人兩手緊扣青年的腰,發出像野獸般的呻吟聲繼續撞擊。
.........喂~
椅子上的男人站了起來,走向床邊,猛然抓起臉埋在床單中的青年的頭髮,將他的臉橫向自己。
你也很爽嗎?
變態......」青年輕聲的說。
不要只看,你也來啊!
「不用了。這樣在旁邊看比較有趣。」
男人如同他的回答一般愉快的說道
「怎麼,討厭被看? 可是我喜歡啊。你被男人抱著的姿態是那樣淫蕩、難看、滑稽、可悲,還真是好的下酒菜。.........怎麼,你已經想從我身邊逃開了嗎?」
在被男人貫穿的痛苦與快樂交織的喘息中,青年絕望的眼神望向男人,微張的嘴唇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只是用力地搖搖頭。
男人嘴角浮起滿足的微笑,手輕輕撫摸青年的臉頰
「..........那就好。不過.....就算現在說要逃走我也不會放過你的。記住! 你是我的,只要聽我的就好。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許你背叛我!」
男人的眼神裡若隱若現的是任性自私的情感火燄。明明因為望著青年被其他男人擁抱,內心正被忌妒與獨占慾逼得翻騰,卻又自得其樂。
被囚禁在那陰暗滾燙的眼神中,青年祈願───
索性就被這地獄之火燃燒殆盡吧!
只是..........這是無法實現的願望。
男人的火絕對不會碰觸自己,它就像是艷陽下反射出來搖曳飄蕩的海市蜃樓。
拼命地追拼命地追始終構不着,明明就在身邊,明明就近在咫尺。
在虛幻的火海中身體漸漸焦黑,青年懷抱著至痛的悲哀閉上眼睛。


第一章

公寓是位於距離沿著明治大道蓋的涉谷警察署約10分鐘的路程,一到三樓都是出租用,毫無奇特之處、古老的公寓。每週一次,松田班的警察都會聚集在七樓的一個房間,個別報告關於搜查內容及偵查狀況。情報股的刑警們是隱瞞警察這個真實的身分進行臥底調查的,不是有非常緊急的事情是無法進入任何警察設施,因此特別準備了這樣的場所以便連絡。
椎葉出了電梯走在走廊時,看見房間前站了一個男人,是同事永倉。他正彎著瘦長的身軀眺望著景色、抽著煙。
永倉注意到走近的椎葉,只用眼角微微撇過沒說任何話,將煙蒂丟在腳邊嫌麻煩似的踏熄。
「幹麻?! 一副要說我違反規則的表情!」
永倉臉上冷笑,帶刺的眼神看著椎葉。永倉故意找自己麻煩也不是第一次,椎葉沒開口,靜靜從永倉面前通過打開門。就在椎葉走進房間要將門關上的時候,永倉快速插進來的腳被門夾到。
很痛耶~ 拜託小心點!
「如果你要進來,請說一聲。」
椎葉冷冰冰的說道,先走進房間。
永倉與椎葉相同,都是原來隸屬組對五課的前身生活安全部槍藥對策課。雖然沒有顯著的實績,但也有穩定舉發槍枝的成績。實際年齡不清楚,外表看起來大約35歲左右,非常難相處,平常話很少,但有時又會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尖酸刻薄。即使是在外傳怪人最多的情報股中,也算的上是天字第一號難搞的人物。
不好意思來遲了。
股長高崎和班長松田已經先行到達在等候兩人。今天並非是像平常一樣為了定期報告而聚會的,所以房間中不見其他成員。昨夜高崎緊急聯絡椎葉今天的集合,這種事並不少見,但與永倉一起就讓椎葉不能理解。
「沒關係,突然叫你們來真抱歉。坐啊~」
在雜亂無章的事務桌旁邊擺著接待用的合成皮沙發,椎葉和永倉在高崎及松田對面坐下。高崎是45歲左右的警部、松田是37、8歲的副警部,都是一般公務員晉升,但在警視廳中也是數一數二經過現場歷練的搜查員前輩。

在這個房間中的人全都是隸屬警視廳組織犯罪對策部、組織犯罪對策第五課、槍械搜查班情報股的警察。組織犯罪對策部乃是為了取締年年增加的組織犯罪而於平成15年新設立的部門,而椎葉他們所屬的五課負責的是藥物及槍械犯罪。
擔任槍械相關搜查的槍械搜查班分成情報、事件兩股,分別以不同的方式進行搜查,情報股是完全的幕後腳色,主要搜集走私槍械相關情報;而事件股則將情報股承交的消息,致力於扣押槍枝、逮捕槍械私賣組織。兩股共同合作,盡全力追緝槍械犯罪。

「椎葉,之前那個中國美容中心的案子,剛剛課長來了聯絡,事件股闖入搜查成功,逮捕到那些傢伙了。」
椎葉聽到後只稍稍點頭致意。就算因為自己搜集到的情報而破獲一個案件,椎葉也並沒有特別感觸。對椎葉來說,將資料交託給事件股後這件案件就算是過去的事了,他的腦中只會注意目前正在偵察的走私目標。
「股長,您說有事是什麼呢?」
「不要那麼急。真是性急的傢伙!」
松田苦笑地勸說椎葉。對明明是班裡最年輕的搜查員,卻常常說話太直接的椎葉,相信松田也覺得不是味道吧,不過至少他仍有不將這種想法表現出來的氣度。

而其他同班的警察就對即使開玩笑也不會有交流、不親切的椎葉非常感冒,強加先入為主的觀感,甚至有時露骨地表示討厭的態度。雖然椎葉並不介意被說任何閒話,但也因為這種無所謂的表現遭致更大的反感。
儘管椎葉對於被孤立這件事並不是真的毫無感覺,但在警察基本職務是由兩人組成的習慣上,椎葉很慶幸到目前為止都得到允許能單獨行動。只在偶爾機會見面的同事,椎葉覺得實在沒有勉強自己諂媚他人的必要。
與傲慢相隔無幾,椎葉的這種過於正直的態度對某些人來說簡直就是惺惺作態、俗不可耐,確實是會造成不必要的誤解或攻擊;不過正因為這種大膽無畏的自尊驕傲才能支持著椎葉的精神,成為在絕不平坦順暢的特殊搜查任務中衝鋒陷陣的原動力。
椎葉算是組對五課的元老級成員,還是28歲如此年輕,卻能在稱為S工作的搜查方式上得到相當的成績。所謂S是指向警察提供情報的線人,SPY之名而來的,是警察的暗語。
情報股的警察大多選擇能在犯罪組織中查探到內部機密的人作為對象,協助收集槍械相關情報。而為了反覆、密集的接觸最接近犯罪現場的人、有時候甚至可能儼然便是一名犯罪者的S,情報股的警察通常隱藏身分行動。
秘密搜查、情報搜查、潛入搜查,有各種稱呼,就像字裡行間的意思,S工作經常必須像如履薄冰似的和危險纏鬥,刑警身分洩露時面臨的危險、身為警察的自覺薄弱而墮落的危險,要認真說起來還真是說不完啊。

「...........對了,永倉,是椎葉沒關係吧?」
高崎向永倉問道
無所謂。誰來做都一樣。
永倉輕率的回答。本來永倉講話就是這種隨便的態度,高崎也不甚在意,僅僅表示「是嗎?」輕輕點了頭
「松田,先跟椎葉說明一下狀況。」
松田對著高崎回答「我知道了。」,轉向椎葉說道
「永倉一直在追查一鴻會的事你也知道吧?」
是。

一鴻會是在港區設有根據地的暴力團,東京都內也有數個事務所,各有其勢力範圍。從以前開始便與同等級的暴力團矢神組對立,而矢神組在二年前跟關西某勢力龐大的暴力團連手後,就開始不斷攻擊一鴻會的地盤,導致兩社團仇恨越來越深,到目前為止已經有數次小衝突,隨時都有可能一觸即發;而最近有消息指出一直處於劣勢的一鴻會為了要跟矢神組對抗,開始調度槍械作準備,讓組對五課感覺事態嚴重,正嚴密監控中。

「持續在一鴻會偵查的永倉也掌握到值得信賴的情報,證明他們確實擁有大量的武器........其實永倉除了S的工作之外,自己也用「岡村」的假名加入了一鴻會,而且為了與幫派幹部攀關係,已經認了個大哥了。」
永倉這幾個月一直沒有出現在報告集會上,椎葉也猜是因為正在進行某項極機密的任務。加入暴力團組織進行潛入調查,不用說危險性一定相當高,日常的行動也必須神經質似的謹慎小心才行。
「永倉受到幫派幹部的信賴,最近開始交託一些重要的工作給他,因為這樣的關係,情報取得相當容易,但是也就不能輕易行動,否則現在這個時點一被懷疑,可是什麼都賠上了..........因此,需要你的幫助。」
是什麼事?
接著高崎開始說明
「我希望你代替永倉,跟永倉的S連絡。那個S是一鴻會會長椚幸彥身邊的人,椚要是有什麼動作立刻就會知道。」
「意思是永倉先生的S把情報交給我嗎?」
S雖然向警察透露消息,但是決不是因為自主性地想幫助警察才提供的。他們不顧自身安危收集情報,完全是因為與負責的警察有很深的聯繫,這種聯繫的來源不論是信賴關係還是利害關係或是因為有把柄在警察手上也好,總之並不是與警察單位有關,僅僅是針對負責的警察個人而已。除了這個人,要他們輕易對其他警察釋出善意是不可能的。
「永倉說他會好好交代對方,所以應該沒有問題。對吧? 永倉。」
是的,沒有問題。
「永倉先生的S,在組織中是處於什麼位子的人?」
被椎葉一問,高崎像是吃飯咬到沙子似的露出奇怪的表情
「........怎麼說咧,恩....像是愛人吧?! 從兩年前開始,被會長椚包養。」
是女性嗎?
永倉的S是女性倒是第一次知曉。不過聽到椎葉這麼輕聲問道,高崎皺眉說道「不是。
「男人喔。男的愛人、同性戀啦。」
坐在一旁的永倉插嘴道,語氣有著非常明顯的厭惡感。像是跟永倉同氣連枝一般,松田也不太舒服地說「真是想都想不到啊!
「椚大概是雙性戀吧? 否則能抱女人幹麻還要男人呢!? 不過被包養的人也真是哪裡想不開啦,年紀輕輕卻去當什麼男妾,明明是個男子漢,真是劣根性!」
高崎也苦笑的同意松田的話
「真是! 搞不清楚他在想什麼。」
「那我實際上應該要做些什麼?」
椎葉催促話題繼續,因為了解高崎根本還沒進入主題。
高崎看著椎葉的臉沉默了一下,不久像是難以啟齒一般開始說
「我們非常想要舉發一鴻會的武器庫,都已經追查到這個地步了,說什麼也不能讓給轄區的警察單位或四課那些人..........椎葉,我希望你轉到永倉那邊支援。」
支援?
「嗯。永倉已經深入一鴻會內部,所以今後應該無法自由行動,特別是跟警察的接觸更形困難。所以你可不可以從外部援助他?」
椎葉看著高崎的臉回答他
「也就是說,我ㄧ邊擔任聯絡的工作,一邊聽從永倉的指示行動嗎?」
「對,你在這次中國美容中心這個案子上也立下大功,所以暫時離開目前的崗位應該沒有什麼影響吧?」
椎葉了解高崎想表達的意思。松田班功績第一的椎葉,派給他非屬本份的工作應該也沒有問題。雖然搜查工作並沒有所謂基本勞動額,但在槍枝扣押上沒有進展的警察自然就臉上無光;所以高崎認為若再加諸更繁重的工作給這些人是有點太過了。
但是以椎葉的立場來說,從現在正在進行中的偵察離開根本不是出自本意,監視對象的動靜可是瞬息萬變,萬一分神,可不知道何時會失去線索啊。
自己的S帶來的消息親自一個一個去探尋,獲得某種可信度之後就交給事件股處理。椎葉認為這是對背叛同伴洩漏情報的S一種最低限度的責任義務,跟偵查業績沒有半點關係。
可是椎葉雖然有異議,卻沒有拒絕上級命令的權利。
「我知道了,我會轉去支援永倉先生的。」
椎葉一表示諒解的態度,高崎與松田馬上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互相點了點頭,詳細的商討部份就交由椎葉與永倉自己進行,兩人便一起離開這個房間。
只剩下跟椎葉兩個人時,永倉立刻將腳抬上桌子
你好像很不滿吶~ 椎葉。
椎葉回頭望向一臉冷靜的永倉。
瘦削臉頰、銳利眼神、挺直鼻樑、單薄的嘴,一看見這張給人冷酷印象的臉,不禁覺得他即使混在流氓堆中應該也沒有不協調的感覺吧。
「被強迫幫忙別人的案子,很困擾吧?」
「是啊。自己的工作都已經一堆了,真的是很麻煩,不過既然是命令就只有執行的份。你希望我怎麼做?」
椎葉反唇相譏。永倉擺出無所謂的樣子,頭靠向椅背。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工作必須受到別人干預感到厭惡,還是單純沒有幹勁,總之永倉現在就是沒有要正經談論、一副隨便的態度。
「........永倉先生要是沒有指示我是沒辦法行動的,你什麼時候有這個意思再跟我聯絡吧。」
椎葉站起身將走出房門時,背後傳來永倉輕聲道「北方飯店(Northern Hotel)505室」「在東中野車站附近的商務旅館,明天兩點來,和我的S見面。」
椎葉回過身想要說些什麼,永倉已經交叉手臂閉上眼拒絕交談。
「你走吧,現在開始我要睡午覺。」
撇一眼不理不睬的永倉,椎葉轉身離去。


回復平靜的床上,椎葉閉著眼清清嗓子。
每嚥一口唾液,喉嚨就傳來乾涸的痛感,並不是因為空氣乾燥的緣故;寬廣的寢室不論溼度、溫度都保持舒適的狀態,原因是長時間嘴巴張開,急促呼吸的關係。
椎葉撐起身體,拿起床邊桌上放的玻璃製水壺,將水倒進玻璃杯,一口氣喝乾,再將空了的玻璃杯放回時,身後像是等待已久的手臂伸了過來。
........放開,我不做了。
用沙啞的聲音說著,椎葉無情地將宗近奎吾的手撥開。來到位於六本木宗近的家,兩人之間的會話草草結束,被帶上床大約是一小時前的事,從那時開始椎葉一直處於大口喘氣的狀態。
「我沒有要做啊~ 這只是作愛後的溫存。」
宗近不將椎葉的拒絕當一回事,再度將他壓倒在床單上。椎葉露出不高興的表情卻也放棄無用的抵抗,任由宗近進行他想做的。在這床上是屬於宗近支配的領域,處在這種環境中自己只是宗近的[食物],乖乖的回應貪婪的欲望,滿足空腹是他的義務。

說是[溫存]似乎是真的,宗近並沒有繼續經常的動作,只是從背後將椎葉抱緊,撫摸肌膚、在頸肩落下溫柔的吻。
椎葉繃緊嘴唇忍受宗近的嬉鬧,對於這種緊黏不離的狀態他其實非常不習慣,但又不能在性愛之後狠狠丟下一句「別碰我」這種愚蠢的話,所以只能忍耐不抱怨。
斜眼看見椎葉不高興的樣子,宗近笑道
「你真是一點都沒變。作愛的時候明明比笨拙的娼婦還嫵媚動人;一結束,什麼親切感、誘惑都沒了。」
「你有什麼意見嗎? 另外,不需要跟我溫存;性愛結束你大可以開始吸煙,或者翻過身去呼呼大睡,我可是一點都不會在意的。」
「我又不是為了你才這麼做,這種行為是好像[點心]一樣的東西......椎葉,你可不要剝奪我的樂趣啊~ 我可是有盡情享受你的權利吧,特別是今晚。」
對這個男人不論抱怨什麼都是白費力氣,光是說出口這件事就會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傻瓜,再加上今天晚上確實是宗近有利的多,椎葉完全處於劣勢。
原因是根據宗近提供的情報讓組對五課今天得到非常大的收穫。而知道這件事的宗近在電話裡要求說「我今天晚上要吃[全餐]。」也就是要一直陪他到早上的意思。
「在我吃飽前,你要乖乖的陪我。」
椎葉瞪視著臉上浮現令人生氣的微笑的宗近。宗近毫不介意,繼續輕輕地咬噬椎葉的耳朵,舌尖輕舔椎葉的脖子;這樣柔情的愛撫將應該已經完全燃燒殆盡的欲望又再度喚起,椎葉意識到直到剛才熱切情交的餘火,似乎還在身體深處徐徐燃燒,於是悄悄移動身體。
椎葉強行推開宗近坐起身。都已經歡愛一個小時了,結果稍微被宗近碰觸又馬上有微妙的感覺,對如此沒節操的自己實在厭惡。
「...........想吃點心,之後自己叫女人來吧。跟我不同的,可愛又性感、嘴巴又甜的女人。」
幹麻? 鬧彆扭啊?
將宗近的戲弄當作耳邊風,椎葉走下床。
去哪?
對於宗近的問話,椎葉頭也不回的說「沖澡。」對椎葉來說,這是宣告餵食時間已經結束。
反正還會流汗嘛~
無視背後飛來的話語,椎葉裸身離開房間,走向浴室。在只有一個人的空間,椎葉重重落下嘆息。
跟那個男人的性愛很累。對擁抱這行為本身已經習慣了,就這一點來看,人類還真是順應性強的生物啊,椎葉不禁這麼自嘲;但是不管身體多麼適應,心裡卻不這麼想,結果比起肉體上的疲勞,精神上的消耗更形嚴重。
椎葉不服輸的個性在對宗近的情事上也充份發揮。不想只做一個乖乖聽話被擁抱的人偶,結果就產生奇妙的對抗心,反而讓性愛變得更加濃厚,每當結束的瞬間,就會有非常強烈的疲勞感湧來,強撐著的心情一口氣鬆懈下來更加深這股疲倦。
有快感,而且強烈到困擾的程度。在宗近的臂彎中常常忘我的迷亂,卻又對這樣的自己產生嫌惡。如果只是對一時的性愛沉迷也就罷了,與宗近的關係一直延續,那麼這種程度的行為就是必要的。
但是千萬不能對宗近這個人沉迷,一旦沉溺理性就會遲鈍,就會失去正確的判斷力。一定要避免過多的情感! 自己是警察,宗近是S,以此為前提,警視廳的警察與暴力團的幹部不為人知的性愛,不論兩人的關係變得多親密,這是一刻也不能忘的現實。

你洗得真久~
椎葉沖澡結束,穿著浴袍打開客廳的門,便看見宗近手拿著酒杯坐在沙發上。似乎是看著新聞喝上一杯。
宗近身上只穿著一件牛仔褲,修長的雙腿霸氣十足的投放在地毯上,寬闊的肩膀、厚實的胸肌、結實的腰身,完全背離日本人傳統的身材,非常奢華的體型;手、腹精悍的肌肉也充分展現出這並不是一副只是中看的軀體。
要是開口這樣形容他肯定得意忘形,所以一次也不曾稱讚過,但同樣身為男人,這樣的體格的確讓人羨慕。椎葉以許是很難長肌肉的體質,總之再怎麼鍛鍊,那纖細的身材也沒改變過。從小就被同是警察的父親帶著上過劍道及空手道,也不覺得自己特別虛弱;也許因為像母親,所以有著中性的外貌,自己也有自知之明,就算表現像個男子漢,也會因為這樣的外表而給人不相襯的感覺。

「不要一副放鬆的表情! 我等一下還要抱你。」
你這個絕世大色狼!
椎葉被說中心情,不由地惡言相向。
不要搧風點火哦~
宗近詭異的笑著,端給椎葉剛倒入酒的玻璃杯。椎葉伸手接過,坐在宗近身旁。電視上一臉認真的新聞主播正開始播報「今日凌晨時分,在新宿歌舞伎町查扣大量槍枝....」這則新聞。
宗近丟給椎葉一個眼神說「就是這個?
嗯,事件股努力的結果。
「不用這麼謙虛,這不是你的功績嗎?」
看著宗近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椎葉不禁想回以[ 照這樣說,那這也是你的功勞囉 ]的話,不過最後只是靜靜的喝一口酒。
從宗近那裡得知在風林會館附近的中國美容中心有槍枝販賣的消息大約是一個月前的事。有問題的中國美容中心是位在花見大道旁住辦大樓的三樓。
雖說是美容中心也不是正常的指壓店,而是一種風化店,店內女子在馬馬虎虎的按摩之後,對男性客人的性器加以刺激,有單純只用手服務,也有的店提供這以外的其他服務;不過不論哪一種都禁止進行到性行為的部份,但是以健康取向的保養中心為名,實際上進行風化營業,本來就容易成為被舉發的目標。
店裡實際經營者是一名中國女性,有中國黑幫的愛人。椎葉經過一段時間偵查的結果,發現那名中國愛人以店為幌子,向同伴兜售槍枝,於是將整件案子移交事件股繼續探查。
事件股一邊監視,一邊衡量進入搜查的時機;卻經由在該店工作的留學生口中得知某日在店裡進行秘密槍枝交易這個確切的消息,而闖入店裡搜查。
拿著就學簽證來日本的留學生是被嚴格禁止從事風化業相關的工作,萬一被發現,極有可能撤除學籍,強制遣返回國。照這個事件的發展,極有可能是事件股威脅留學生,以佯裝不知打工的事情為條件,要留學生打探店裡的狀況。

椎葉他們這些搜查員主要只是將情報蒐集,對於事件股的辦案方式是無權過問的;事件股用什麼方法扣押槍枝、舉發犯人,基本上是完全不相關。反過來說對於事件股也是一樣,情報股提供的消息是如何到手的也一樣不過問。兩者的目的只有一個,發現槍械,逮捕持有人及交易人。這也是組對五課被課以的任務。

「看樣子歌舞伎町還是一樣大多是中國黑幫的巢穴啊!?」
將玻璃杯放回桌上,椎葉輕聲道。宗近聽了哼! 的一聲嗤之以鼻
「雖然同樣都叫幫派,但是他們可不像日本黑道一樣是以組織一體的方式行動,在日本拼命賺錢的大致上是同鄉人勾結的流氓集團罷了。」
「但是如果是經營中國系CLUB的人,應該就有一定的資金和人脈了吧?」
「有錢的大多是女人,就算是男人出資也都是用女人當人頭........你知道嗎,歌舞伎町原本幾乎都是他們的。在戰後日本到處混亂的時期,從以前就待在日本的亞洲系外國人開始收購歌舞伎町周邊的土地;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先見之明吧。當時光為了吃飯問題就已經很辛苦的日本人,只好為了一點錢就放棄手頭上的土地。看看商店街名冊或是土地房屋的課稅名單幾乎都是中國、台灣、韓國人。」
「但是從他們自己國家進出日本的風潮是最近的事吧?」
宗近在自己已經空了的玻璃杯中倒酒,說道「
「大概80年代後期開始吧。造成這樣狀況的元凶是中曾根政權時代留學生十萬人計劃及放寬就學生工作規範。結果假借讀書,以合法的方式來日本卻不法勞動的中國人一口氣增加許多,女人陸陸續續以酒店小姐的身分進駐歌舞伎町,認日本有錢人當乾爹,擁有自己的店,然後同鄉的男人就以這女人為靠山聚集歌舞伎町。」

這方面的事椎葉也知道。當時日本正處於泡沫經濟時代,而新設立的所謂就學制度特別入國許可被認為是 缺乏3K勞動者的日本政府 與 希望賺取外匯的中國政府 在政策上一致苟合的結果。(註:所謂3K勞動者是指技術性低、骯髒、危險、辛苦的工作所需的勞工,例如現在台灣的外勞) 這樣的政策造成多起非法勞工與非法滯留的問題,惡性循環導致現在對於中國人的滯留許可審查變得非常嚴格。

「台灣黑幫的出現也是同樣的方式嗎?」
「女人先在日本繁華街穩定生活後,看準機會讓男人陸續進來,這種模式幾乎每個國家都一樣。但是以把女人當賺錢工具這點來說,台灣流氓 (註:這裡的[流氓]作者用的是中文) 算是最惡質的。」
總括中華系的黑幫都用「流氓」來稱呼。
「80年代後期,台灣發起激烈的流氓撲滅運動。為了躲避逮捕,那些傢伙陸續流進歌舞伎町;剛好是泡沫時代最巔峰時期,台灣CLUB、台灣酒店小姐最多,男人誘拐女人賭博,讓她們債務纏身,進而以暴力支配。」
「把女人當搖錢樹的日本黑道不也一樣嗎?」
要是問起到底討厭暴力團的什麼地方,椎葉先舉出的一定是這點。當小白臉勒索女人也就罷了,要是更惡劣的流氓,先是將女人賣到土耳其浴那種地方,讓她染上毒癮強迫她工作,等到身體已經不堪負荷不能賺錢了,就再賣到小地方的風俗店,被債金和毒品束縛的女人,也只有悲慘地無邊無際墮落下去。

「說的也是啦。日本流氓基本上是不會對女人做什麼會造成大傷的舉動,因為是重要的生財工具。但是那些傢伙可不一樣,若無其事的打罵踢揍,好像還有因為受不了虐待的女人轉而向日本黑道求救的,總之就是殘暴的一群人啦..........大腿借我!」
蛤?!
宗近突然將身體倒向一邊,頭靠上椎葉的大腿。
喂、你要幹麻?! 很重耶!
「我舒服就好~ 你還想繼續談吧?」
宗近嘴角微微上揚,抬頭看向椎葉。真是完全看穿椎葉的心思~
........繼續吧!
椎葉對宗近的話題一直都很有興趣。他不只對日本黑道,連外國人黑社會的事也很清楚;現在的事、過去的事、犯罪背景、來龍去脈,多方面均涉獵。
「很好的態度嘛~ 條子要是對情報沒興趣可是不行的。」
「別貧嘴了。然後呢? 難道歌舞伎町的日本黑幫都沒有任何抵抗措施? 自己賺錢的根據地被手段低級的外國人隨便亂來,就只一旁呆坐羨慕嗎?」
「不是。」
宗近將椎葉穿著的浴袍一角拉開,邊愛撫著椎葉的膝蓋開始說
「曾經有一次,我們組跟其他幫的人打算直接談判而到台灣去,跟他們說明要是再這樣下去可是會引發戰爭的,而對方像是首領級的人來到日本,呼籲歌舞伎町的流氓聚集。」
宗近的手慢慢的向上滑動,碰觸到大腿內側時,椎葉抓住宗近的手。
「然後呢? 歌舞伎町的台灣人怎麼做?」
就算再怎麼催促宗近似乎就是不打算開口,椎葉只好將手放開,重獲自由的手又開始不懷好意的移動,幾乎侵入[重要領地]。
什麼也沒做!
.........什麼....意思....啊?
被手掌輕柔的握住中心,一瞬間屏息。宗近只挑動視線頗有深意的看向椎葉。被熱切的視線捕捉的那一刻,背脊感到閃過熾人的電流。
「沒有一個人集合。那些傢伙對於台灣流氓頭目的話完全不當回事;也就是說在歌舞伎町的那群都是一些脫離原有的組織、或是本來根本也不屬於任何一個幫派的人。」
宗近一邊說著一邊挪動頭部,手擺弄著椎葉的男性。動作緩和,但對椎葉敏感處都已經一一摸透的宗近,指尖的動作漸漸將椎葉推向興奮高點。
「泡沫經濟一破裂,許多台灣人就回到景氣回復的祖國,而取代他們出現的是中國人。歌舞伎町經營club的大多是交際手腕高明的上海人,酒店小姐也以上海出身的佔大多數,現在歌舞伎町最礙眼的就是上海人了。」
被快感佔據的腦中,椎葉想起宗近提供中國美容中心這個情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想要驅逐礙事的上海流氓。也許講法有點誇張,但是不能斷言宗近沒有這樣的打算;而且事實上,到目前為止宗近提供的走私槍械消息幾乎都是與中國黑幫有關。
宗近奎吳有兩種身分。一個是擁有數間公司的青年實業家,另一個是在新宿擁有據點的松倉組組長輔佐。
廣域暴力團高仁會旗下最大支會松倉組,過去曾引發多次鬥爭事件,是出名的手段粗暴的武鬥系組織。宗近雖然是松倉組前任組長愛人的小孩,也擔任組織幹部,但是對於組織的直接運作並不干涉,他不過是組織投資企業的身分,與組織保持一定的距離,目前在同父異母、現任組長的身邊輔佐。
宗近成為椎葉的S已經快要三個月,他是一個比想像中還要有能力的S。到目前為止經由宗近的情報破獲的槍支數有11把,彈藥約120發,逮捕人數9名,除此之外正在偵察的也有。以短時間內一名S能舉發的成果來說,這些數字是相當驚人的,絕對是組對五課成立以來前所未有的快舉。

宗近抬高身體拉開椎葉浴袍的領合處,嘴唇貼近胸前,右手仍舊持續揉弄椎葉的男性;張口輕咬右邊乳珠,頭頂上便傳來椎葉的嘆息。
「.........要做的話到床上去.........我不要........在這裡........」
不行。
椎葉勉強吐出的抵抗,宗近愉快的拒絕
「比起床上,你在這裡會更興奮。」
哪有這種事..........
「有。只是你自己沒發現而已.........你的身體,我應該比你更清楚好幾倍吧! 不是嗎?」
雖然不甘心,不過他恰好說中事實所以椎葉無法反駁。
「---椎葉,腳張開一點。」
跪在地板上的宗近理所當然的語氣命令。椎葉與宗近的視線兩相交纏,重新調整姿勢深深坐進沙發中,兩腳大大張開。感受到投注在密處熱情的眼神,椎葉將一腳抬上宗近的肩頭。
這樣可以嗎?
嗯,[風景]真好。
宗近將臉埋進深處,舌尖輕掃。厚實的舌推開狹窄入口欲潛進內部。也許是淫猥的動作引誘的結果,密處開始蠢蠢欲動。
每次被宗近擁抱的時候,椎葉不可否認地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冒出一個不知名的男人,他隨著宗近手的逼迫迷亂;無法抵抗的任由慾望與快感吞噬,不知不覺間忘我的顯露自己淫蕩的一面;迎向宗近的那一刻,椎葉的內心總是同時有壓抑與解放兩股勢力互相爭鬥,恍惚中混合著強烈的羞恥與淫欲。
就算允許身體貪求歡樂,隨著宗近搖擺輕易失去冷靜,變得軟弱的自己是不快樂的。但是用[ 要是成為自己的S就可以對自己為所欲為] 這種方式說服宗近的是椎葉自己;用身體當誘餌,將宗近納為己用。並不後悔這個決定,但是每當被擁抱時心裡就越迷惘。
身體要敞開到什麼程度? 心靈要允許到什麼地步?
不做明確的界線,放任宗近這個存在漸漸滲入內心,宗近帶來的快樂就像是蜂蜜般甜膩的毒藥,在被甜蜜引開注意的同時,毒質漸漸侵犯到身體的每個角落,等到發現已經達到致死量了。在宗近的臂彎中,不斷的被殺死、復活、又被殺死,簡直像是自虐者的自殺行為!
椎葉慢慢沉溺在宗近的愛撫中,腦海裡突然浮現松田今天的話,他從心底蔑視椚的愛人,一想到他那唾棄的聲音,椎葉的胸口逐漸滿溢冰冷。
用性愛讓女性陷落進而拉攏成為S的手段無人非議,頂多點點頭表示原來也有這種手段啊 之類的;但若是用身體與男的S交換情報,便絕不會有人說什麼「幹的好」的話,只會默默用輕蔑的眼神看著而已;方法相同,評價卻相差十萬八千里。
伴隨著越來越興奮的身體、與反而清醒的心緒,椎葉想 [無所謂、反正成果決定一切,誰也不能對自己的方法多說什麼。]
S工作本來就接近違法邊緣,有時候行動甚至已經超越警戒線,害怕弄髒自己的手,怎麼可能抓的到汙濁環境中的槍械呢。
老舊、陰暗、骯髒,對於永倉所指定的旅館椎葉只有這樣的感覺。
走廊的紅地毯因摩擦而破裂,東一塊西一塊變了顏色,壁紙也從角落剝離,表面浮出褪色的痕跡。
椎葉在505室房門上敲了敲,門稍微打開,從細縫中看見永倉的臉,他快速的移動視線確認走廊沒人之後,再次將門關上除去門鏈,讓椎葉進房。
自己找地方坐。
雖然這樣說,但房內唯一能坐的寫字檯椅子已經被永倉佔據,椎葉只剩下床可以坐。
椎葉坐下後環顧四周,這是個只能容納一張雙人床的狹窄房間。從固定在牆上不能開關的小窗透進些微的光線更助長了飄蕩在空氣中低落的氣氛。夜晚另當別論,卻實在不適合白天長時間居住。
永倉先生的S呢?
「應該快到了。我先說些他的事。」
永倉邊喝著罐裝啤酒邊說。就算椎葉用責備的眼光看他,也絲毫不在意的繼續喝。雖然這本來就是一個勤務與私人時間很難區隔的工作,但同事在自己眼前大剌剌的喝酒也真是令人愕然。
「他的名字是小鳥遊真生。姓氏寫法是[小鳥]在[遊]玩,但唸法是[TAKANASI],名的部份是產[生][真]實這幾個字。年齡20,東京都束久留米市出生,高中中輟。母親在小時候就死了,父子單親家庭長大,父親在高中時也去世。兩年前成為椚的愛人,現在住的公寓,租賃契約名義上是本人,但租金是椚支付,生活費也同樣,過的完全就是被包養的生活。」
「什麼時候開始成為永倉先生的S ?」
「大約一年前,透過罩我的一鴻會流氓認識的。真生是椚最喜歡的,現在也幾乎一星期一次疼愛著他咧。」
永倉意有所指地下流的笑著,將喝完的鋁罐丟進垃圾桶。永倉對自己的S抱持什麼態度不言而喻。聽見敲門的聲音,永倉站了起來
「太遲了,拜託你遵守時間!」
「很囉唆耶! 只不過遲了10分鐘而已吧。」
一邊抱怨一邊走進來的小鳥遊真生,看見椎葉後露出懷疑的表情皺起眉頭
這個人是你的同事?
對。名字是........
柴野。
永倉投來視線,所以椎葉接續說出名字。柴野是椎葉的另一個姓名,與S或線人接觸的時候一直都是用這個名字,只有宗近因為再怎麼說都不聽,只好勉強答應讓他喊本名。
真生像是要找出什麼似的,不客氣的上下看著椎葉
「永倉先生,這個人真的是警察? 完全看不出來耶~」
頭髮挑染、復古牛仔褲、陳舊的軍人外套、腳上是綁帶長統靴,這樣的打扮會被這麼說也不令人意外。
「就算你看不出來也是警官啦。不過不能讓你看警察手冊,原因你知道吧?」
椎葉他們這種搜查員未得許可,不可以隨便將證明帶在身上。
你幾歲啊?
椎葉回答28歲後,也許真生覺得應該更年輕吧,一臉意外的蛤~了一聲。
椎葉也觀察著真生,內心有原來如此的贊同。椎葉見過一次椚,印象中有著引人注目的丰采。而小鳥遊甜美端正的容貌,像是西洋人偶一樣白皙漂亮,頭小小的、手腳修長,雖然體格嬌小但身型優美,吸引別人的目光。
打扮是現今年輕人的穿著,但不可思議的是他卻沒有年輕人浮躁的感覺,一想到他是20歲這個年紀,非常沉著的態度反而令人覺得奇怪,與其說是不怕事,不如說是對事冷淡。椎葉看著小鳥遊,自然湧出這些想法。
「真生,電話裡我也說過,這陣子這傢伙會代替我跟你聯絡。」
按照永倉的指示兩人交換手機電話。永倉接著說把家裡的地址也告訴椎葉,真生不太高興的說
為什麼連住址也要?!
不為什麼! 趕快說啦!
真生保持沉默,永倉突然手一揮,打向真生臉頰,毫不猶豫、無情的一巴掌。
「你的嘴只是為了要含男人的那東西才存在的嗎! 不要回嘴、照我說的做就好!」
真生撫著臉頰瞪視永倉,卻只是憤恨的嘆了口氣,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告訴椎葉地址。
「..........西新宿五丁目18番地,公寓名稱是西新宿公館,房間號碼706。」
「真生,我會有一段時間完全潛入一鴻會,要有什麼事也不要打給我,椚的愛人跟我聯絡的事要給上面那些傢伙知道了,我可是會很慘的,當然你也是,柴野也是。聯絡都由我主動,你不要跟我聯絡。」

「要是知道武器庫的地點,或是有利的消息時怎麼辦?」
那時由你跟股長連絡。
對於滿不在乎的口氣回答的永倉,椎葉覺得很困惑
「可以嗎? 這是永倉先生的案子吧。」
「無所謂,誰舉發的不都一樣嗎?」
永倉的態度令人感到意外。通常警察最討厭自己的案件被人從中奪走,當然椎葉也不例外,不希望自己獲得的消息被橫奪的心情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感受從頭至尾完成一件事的成就感。這也是讓自己能持續進行下一個任務的強大動力。
「我和你不一樣,功績什麼的不重要。有興趣的只是每個月的薪水和退職後能拿的退休金而已。為了那些所以才能做這種無聊的工作,不然誰會喜歡跟這個骯髒的同性戀小鬼打交道啊!」
永倉伸出手,粗暴的抓起真生的頭髮
「吶~ 真生,你對像柴野這種臉蛋漂亮的男人有什麼感覺? 果然也心裡癢癢的嗎? 要是這樣的話,幫人家舔舔吧! 你們這些同性戀比起吃飯更愛口交嘛。」
真生痛到臉都扭曲,卻不見有任何反抗的動作,一定是因為這種事在兩人之間就跟家常便飯一樣吧。
「這傢伙,很厲害哦。已經體驗過的我可以保證,你也試試看啊!」
椎葉已經無法忍受,於是抓住永倉的手
「不要這樣! 我不知道你想幹麻,不過要我說的話真正骯髒的是你吧!」
被不愉快的情感所衝擊,椎葉沒用敬語的對著永倉怒吼。永倉放開抓著真生的手,像是感到椎葉多事似的揮開他的手。
「說什麼漂亮話! 你不是也做了許多不能跟上面報告的事嗎? 不然是不可能收集到那麼多消息的吧!」
被說中要害,椎葉選擇沉默,永倉看見這樣的情形冷冷笑道
「不要這種臉嘛~ 我又不是責備你,你用什麼手段讓自己的S去搜查情報,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所以你也不要對我做的事挑毛病,互相嘛。不要只有自己好像聖人一樣,裝的一本正經。」
永倉看了一下手錶,丟下椎葉走向房門
「我跟人家有約先走了,你們兩個,難得的機會親近親近,彼此自我介紹以後再離開吧。」
永倉一離開房間,真生就在床邊坐下。鬧情緒的表情,摸著自己紅腫的臉頰。
「..........那個人,一直都用這種態度對你嗎?」
「是啊。那傢伙、非常討厭同性戀,像我這種、被男人用錢包養的變態,他簡直厭惡透頂了。」
也一直對你性騷擾嗎?
不知道想到什麼可笑的,真生說了句「性騷擾啊~」嘴角微微上揚
「如果只是好色也就算了,那傢伙的情況只不過是故意要我厭惡罷了。我幫他口交的時候,他就一邊罵著死同性戀,明明被男人舔了之後,還不是興奮的要死,像白痴ㄧ樣!」
真生從口袋拿出煙,拿起永倉遺下的火柴點火,懶懶的吸著。漂亮的身體和仍殘留稚氣、美麗的臉蛋混合,讓人有種輕挑的不良少女的感覺。
那傢伙比流氓還惡質喔~
真生深深吐出一口煙。
怎麼開始幫永倉先生的?
「...........剛開始我並不知道他是警察。在我常去的那家店裡遇過幾次,後來就一起喝酒。這也算是陷阱吧,稍微親近了以後就約我去賓館,我還以為他是同一掛的,就沒有防備的去了,那時候他還沒露出本性很溫柔呢。不過就算躺在床上,也只是問我對椚有什麼感覺? 對現在的生活滿意嗎? 問一大堆問題,我也真是白癡,以為他在忌妒,結果就說其實我很討厭椚、跟他在一起真噁心之類的壞話。然後......然後那傢伙把這些全都錄了下來,突然態度一變,揍我、威脅我要是不想那些事被知道的話就要聽他的..........從那之後我就都照他說的做了.........吶....我知道的都已經全部告訴永倉先生了,再也沒什麼可以搜查的了,所以你也不要糾纏我啦,這種事如果被發現我真的會很慘!」
「這我知道。不過一鴻會現在正朝危險的方向進行,你也應該知道吧。這樣下去糾紛一起,將一般無辜市民捲入的可能性相當高;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將武器扣押,阻止抗爭啊。」
「這我怎麼知道! 我對黑道鬥爭又沒興趣~」
沒有高低起伏的聲音輕聲說著,椎葉提出疑問「為什麼?
「你應該也受到椚不少照顧吧? 要是引起紛爭,椚可是第一個受到狙擊的。」
聽到椎葉這麼說,真生浮現乾冷的笑容
「那又怎樣!? 那個男人被攻擊還是被殺,跟我都沒關係! 不、應該說像那種傢伙,最好死了個乾淨!」
看見真生那毫無感情、冷漠的眼睛,可以清楚知道他對椚連一點少少的愛情都沒有。是為了錢還是被強迫才跟椚在一起的不清楚,只知道現在這種生活並不是他所期望的。
椚到你這的頻率多高?
「之前大概一個禮拜兩次,最近也許忙吧不太......話先說在前頭,椚跟我很少提到工作上的事,通常都是想做的事做完就回去了,反正跟我說組織的事也沒用。」
「不過看起來你也提供了不少情報給永倉先生啊。」
「..........那是因為我都拼命找啊!」
拼命?
「就算之前被錄音的事不算,那傢伙也威脅我,說要將我跟別人在一起的事告訴椚。」

捉住弱點利用S的警察不在少數,掌握秘密脅迫對方獲取情報。椎葉有時也會利用這個方法,所以不能說什麼自以為了不起的話,不過對永倉這種徹底威脅自己S的作法,還是不禁覺得不愉快。
「說壞話頂多被揍幾拳也就罷了,要是劈腿的事被知道,恐怕我跟對方都會被椚殺了。所以只能趁著椚洗澡時偷看他的記事本、查手機的通聯記錄、他心情好的時候假裝沒事的問一些事情,總之拼死命的找就是了。」
真生打算再吸一根煙,砸舌地將已經空了的煙盒揉掉,看樣子剛剛那是最後一根。椎葉將自己的煙丟給他,真生一聲「不好意思捏!」拿了一根。不過吸了一口之後就皺眉頭
「........雖然拿的是你的煙,不過你不覺得Caster (註:煙名)很難抽嗎?」
「不熟悉的時候大家都會說不好抽,也許是因為它裡面含有香草的味道吧。你一直都是Menthol? (註:涼煙)」
「嗯。聽說吸涼煙會導致性無能,是真的嗎?」
「假的啦。長時間吸煙體內有害物質就會囤積,血液不流通,便容易影響性機能。並不一定特定是涼煙。」
什麼啊~ 果然是假的。
真生第一次笑了。他一笑,天真無邪的感覺更明顯。真生兩年前開始被椚包養,那時不過才18歲,就已經是大哥的愛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原因讓他有這種遭遇呢?
「.......會有一陣子由我擔任與永倉先生溝通的管道,要有什麼在意的狀況一定要跟我聯絡,就算是半夜也沒關係。」
真生抬頭看著椎葉說「喂~」「要是知道了一鴻會的武器庫,就會讓我從那傢伙身邊解放了哦?」
大概很想跟永倉切斷關係吧,真生這樣詢問。
「不要問我啦。不過可能性應該很高吧!?」
真生並不是暴力團的人,終究不過是非得透過椚取得情報的愛人而已,這件事一結束,應該可以認為他就失去S的利用價值吧。
「是嗎?」
聽到椎葉的回答卻沒有一點高興的表情,真生仍舊是看不出感情的抽著煙。


「為什麼我一定要做這件事!?」
邊靠向賓士後座椅墊上,宗近嘟嘟囔囔道。
很煩耶~
坐在一旁的椎葉輕輕踢宗近小腿
「已經決定要做的事,你要抱怨幾次啊?............這個、放進口袋裡。」
宗近從椎葉手中接過東西,臭著臉放進西裝外套胸前口袋裡。一眼看見會誤以為是小型計算機,其實是卡片型的發信器,比名片大一點、厚5釐米的設計,放進胸前口袋也不會有什麼不合適的感覺。
椎葉將外形像手機的接收器拿出來,打開開關確認,此時一直在前方開車沒說話的鹿目開口道
社長」「雖然是跟佐上先生的餐會,不過我不一起出席,要跟椎葉先生在車內等。」
「為什麼? 你也一起來,吃些好吃的東西啊~」
我想不用了。
對於鹿目非常冷淡的回答,宗近像是生氣似的砸舌。
犀川代替我跟您前去。
坐在鹿目鄰坐威風凜凜的男人向宗近敬禮。被黑色西裝包裹的強健體魄,給人的感覺就是肌肉型保鏢的樣子。雖然不過是私底下的餐聚,但今天宗近是以松倉組組長輔佐的身分參加,不能像平常一樣一個人行動吧。
「特地把犀川帶來是這個原因啊..............真是! 不管是你還是他、都把我使喚來使喚去!」
把宗近的抱怨當耳邊風,鹿目依舊若無其事地握著方向盤。
穿著駝色西裝,黑的發亮的頭髮向後梳攏的鹿目,一直像影子一般跟在宗近身邊。冷靜、有禮貌、面無表情、從來不改變臉色的男人。
鹿目表面上是社長秘書,要是宗近有指示,也執行背地裡一些必需處理的事。雖然椎葉沒有實際看過鹿目解決問題的手法,但是從他身上一直保持緊張謹慎的態度來看,應該可以輕鬆想像他有相當的工夫。穿著衣服顯得瘦,但恐怕衣服底下是經過長期鍛鍊強韌的體格吧。
車子行駛了一會,看到位於赤坂見附的飯店目標。鹿目開著車安靜地駛進有點昏暗的地下停車場。
「餐會的地點在13樓的華之間。犀川,要小心不要出錯!」
犀川向鹿目微微點頭,下了車。靈敏地替宗近打開後門。
宗近,拜託囉。
「不要太期待! 現在是即將引發鬥爭的時期,他們也神經緊張的很,不會問到什麼大事的!」
宗近不高興的表情,跟著犀川走向電梯間,消失了身影。
「椎葉先生,可以的話請到前面,好嗎?」
接受鹿目的提議,椎葉移到助手席。椎葉就座的一瞬間,手上的收信器傳來宗近的聲音。
───椎葉,聽得見嗎?
放在宗近口袋的發信機,傳來清楚的聲音。第一次使用這種種類的竊聽器,看來性能沒問題。
「這次我任由你肆意妄為,下次換你配合我!」
在電梯中宗近應該是為了測試發信的功能所以說話。椎葉本想回以 [我每一次不都讓你為所欲為?!],可惜這邊說話是傳不到對方的。
現在宗近要見的名叫佐上的男人,是一鴻會的幹部。
一鴻會為了要對抗大型暴力集團,四年前將椚組、黑田組、龍東會組織起來成立聯盟。三個暴力團的連合一口氣擴大了規模,但是組織內部到現在為止都還是為了彼此勢力問題紛爭不斷。
佐上是黑田組出身,黑田組和宗近所屬的松倉組從以前關係就不錯,而宗近個人和佐上私底下也認識。椎葉在聽宗近述說一鴻會的內部情況時知道了這件事;這麼好的機會不利用就太可惜了,於是安撫不願意的宗近,拜託他跟佐上接觸。
椎葉下達的命令終歸只是為了對永倉的護援,重點在於收集一鴻會武器庫的相關情報,至於用什麼探求的方式應該都無所謂吧。

哦~ 宗近,好久不見吶~
傳來粗曠低沉的男人聲音,應該是宗近已經到達餐會的指定房間。
『真是不好意思今天突然把你叫出來。最近很忙吧?』
嗯。』男人回答宗近的話。
椎葉看向鹿目,鹿目以確定的眼神表示回答,這個聲音的主人是佐上。
「佐上是黑田組出身,對會長椚的印象其實不太好。」
椚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年齡42歲。結過兩次婚,不過兩任妻子都很快就離婚沒有小孩。就我所知愛人方面男女各一名。一位就是椎葉先生也知道的小鳥遊真生;另一個是在銀座經營CLUB的女人,這個女人可以說是椚只差沒娶過門的妻子,交往已經很長一段時間。至於黑道方面的經歷,20歲進入山戶組,晉升到幹部;但之後受到暴對法的影響解散,自己呼朋引伴成立椚組,大約是8年前的事。椚組漸漸展露頭角,但為了與廣域系暴力團對抗,於4年前與黑田組、龍東會聯手,成立了一鴻會。椚坐上一鴻會的初代會長,是一個很聰明的男人,但因為作風強悍,屬於獨善其身的性格,在組織內部也樹立不少敵人。」
椎葉非常佩服流暢回答的鹿目。鹿目的腦中大概輸入了所有組織重要人物的相關資訊吧。以前宗近曾說過鹿目是他最昂貴的財產,看見不論在表面上的工作還是暗地底裡的事,鹿目都處理的有條不紊,就知道宗近的說法絕不誇大。

開始用餐,兩人短暫交談關於互相的近況後,宗近看準時機切入主題
『佐上,一鴻會打算怎麼辦? 真的要跟矢神組打起來嗎?』
『椚會長的計畫是這樣。他們的背後有關西的浜根組在撐腰,可不好對付! 要是陷入長期抗爭的話對我們不利,真要開始對抗,就必須短時間結束。』
『那、該準備的都準備妥當了?』
『時間一到,會長打算連基層的人都拿槍。要讓矢神組知道手段殘暴可不是只有西邊來的人才有的專利!』
『但是準備這麼多的槍會引起條子的注意吧! 現在警視廳對扣押槍械可是拼命的很。』
『嗯! 所以為了不洩漏消息,藏槍的地方只有會長知道;結果搞得其他幹部也很緊張,椚先生從以前就是秘密主義吶。都快跟矢神組拼鬥的時期了,自己內部也爭執不斷,真是前途堪慮啊。』
看樣子關於武器庫的地點是沒辦法得知了。不過也清楚了解到除了椚以外沒人知道的這點,偵查只需針對椚一個人就行,也算是收穫。
『對了! 你自己又怎麼樣? 最近都沒聽到什麼好消息耶~ 你那個弟弟,讓他繼承松倉組....有點太勉強了吧?!』
『剛繼承多少都有點混亂,每個組織都一樣吧。總會穩定下來的。』
『你也真是傻瓜! 與其從一旁半吊子的輔助,不如乾脆由你擔任還比較輕鬆,這點你也清楚,大家也應該都是希望你來繼承吧?』
『佐上,這件事不要再提了!』
宗近低聲硬將佐上的話制止。
之後的對話都是一些針對最近不景氣或是流氓之間特有的收入來源等等,沒有引起椎葉興趣的話題。經過一段時間餐會結束,宗近回到車上。
沒辦法再更深入啦!
失望地坐進車裡的宗近,開口第一句話便如此說。
「已經很夠了。這樣就只需要針對椚個人行動即可。」
「說到行動、你要怎麼跟椚查探? 剛剛你也聽到了吧? 那個男人心機深沉,武器庫的地點連幹部都沒說,就算跟蹤他,也沒那麼簡單就露出狐狸尾巴的。」
「所以我像想試著跟小鳥遊真生接觸看看。」
宗近皺起眉頭
「椚的愛人?! 有必要做到這樣嗎? 這不是別的警察的案子嗎?」
「嗯........但是現在只有我能行動,要我呆呆的坐著等聯絡,實在與我的個性不合。」
聽到椎葉的話,不知道為什麼宗近臉上浮起淺笑
「警察、還真是非常喜歡『秘密』的生物吶~」
言詞中隱含了些許諷刺的意味。椎葉迎向宗近的目光
你想說什麼?!
「你只要聞到什麼隱情的味道,就不顧一切的投身進去。」
不好嗎? 這是我的工作啊!
宗近聳聳肩沒再說什麼。平常會亂加些什麼抱怨的男人,今天卻意外的帶刺。也許是因為與佐上的餐會弄得不愉快吧,確實今天的事超過了宗近以S身分應該作的範圍了。
誠實地跟宗近道聲謝就好了,椎葉卻不想輕易對宗近妥協,並不是小孩子心性的賭氣或是愛面子,這關乎S運用者的自己姿態的問題。
在床上可以甘願接受宗近某種程度的霸道行為,但在搜查現場可不允許S站在比自己優越的立場;跟訓練狗一樣,太寵愛狗會被狗輕視,不知何時會變得完全不聽話;狗誤以為主導權在自己身上,雖然繩子繫著,結果卻只能任由他往自己喜歡的方向跑,耍的飼主團團轉。
宗近與椎葉都沒再開口的車內飄蕩著緊張可怕的氣氛,椎葉感受沉重苦悶的氣息,無言地眺望著流逝的街頭景色。


與宗近分別後,椎葉在新宿尾隨偵查對象時永倉打電話進來。
指示椎葉現在到東中野的飯店,椎葉表示知道後將電話掛上。雖然不希望中斷跟蹤的動作,但如今必須以永倉的指示優先。而且椎葉打算將宗近與佐上的事報告與其知曉,這也是剛好的機會,於是說服自己乘上中央線。
指定的房間是與之前相同的505號房。椎葉一敲門,便看見永倉的臉。
進來吧!
聞到酒臭味令椎葉皺緊眉頭。走進室內,永倉一在床上坐下,便詢問椎葉有無任何變化,椎葉將今天的事大致說明期間,永倉連一點附和聲都沒有,靜靜地往玻璃杯中倒入威士忌喝著。
花襯衫胸前鈕扣開到第三顆,懶洋洋喝酒的永倉身上飄蕩著一股頹廢感;可能是因為完全潛進黑社會的緣故,性格乖戾的氣氛更形突顯,看著現在的永倉怎麼想都會被認為是流氓。
「原來如此,果然連內部的人也不知道槍藏在哪。我現在接近的一鴻會幹部也是屬於椚派的人,看樣子連他也很難問出什麼情報啦。」
悻悻然的永倉拿起火柴點煙
「明天我不得不陪著那傢伙到大阪去一陣子,回來以前,你就照你自己的意思行動吧。」
永倉用無所謂的態度說。只看他這種態度,實在搞不清出他到底有沒有查案的心思。
「不過,你那個新的S.........叫宗近是吧? 很好用嘛~ 果然不愧是松倉組的幹部。之前的安東死了都還沒多久,就已經立下不少了功勞。你到底是用什麼手段拉攏那種大腳色啊? 他也不是給點小錢就可以打發的人,你施了什麼恩惠啊? 說來聽聽吧!」
沒有讓你知道的義務吧!
因為親眼看見永倉對真生粗暴的態度,椎葉對他一直有種無法抑制的反抗心,就算是前輩也實在沒有心情用尊敬的話對待。
什麼嘛~ 還真是冷漠啊~
面對完全沒有隱藏拒絕意思的椎葉,永倉嗤之以鼻
「........算了,反正我對優等生的你也從以前就不喜歡啦。你用傲慢的本性直率的跟我相處我還比較不會生氣。」
永倉以杯就口,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輕聲說道
「對了,你姊姊被流氓殺了吧,不過你倒是還能跟流氓好好相處咧。不是有句話叫做 [討厭和尚連看到袈裟都討厭] 嗎,不過你的情況好像只討厭袈裟嘛~」
你到底要說什麼?
無意識地椎葉聲音變得低沉。
「復仇心驅使所以追捕槍枝,這樣不是本末倒置嗎? 如果真要抓,應該是抓到處拿槍亂來的流氓吧。」
面對椎葉的瞪視,永倉只是冷笑。
「我只是做我自己的工作。用什麼樣的心態面對,跟你應該沒有任何關係吧?!」
「是啊~ 沒關係.........不過....」
永倉將杯子放上桌,不慌不忙的說
「你姊姊也真是可憐啊~ 要是看見弟弟跟殺死自己的那些傢伙還交情好的很,一定在那個世界哭泣吧。你有沒有想過你應該要恨的對象是誰?」
只是為了玩弄自己就將由佳里的事說出來的永倉,椎葉心底湧起強烈的憤怒,不過要是在這裡情緒化可就正中下懷了。椎葉將不穩定的心情勉強壓制住,靜靜地說
「我沒空應付你那無聊的話題。要是沒事我回去了。」
對著已經背轉過身的椎葉,永倉丟出「真是冷淡的傢伙啊~
「我們是同事吧? 明明是夥伴,不要這麼討厭我嘛~ 還是說、你覺得比起警察,流氓好多了? 要是這樣下去,可會搞不清楚方向哦。最好儘可能不要搞得身敗名裂的好。」
含著笑意的聲音充滿刺激,椎葉連特地回頭看清他的臉的力氣都沒有
「那些話、原封不動還給你!」
椎葉吐出這句話後離開房間。
胸中不完全燃燒的怒火正在冒著煙悶燒。椎葉知道,那不過是永倉的手段;刺探別人最敏感的地方,動搖別人的感情,然後在沒辦法防備的時候無情地給予重擊。與其說他是在處理暴力團的日常中感染到那些流氓的習性,不如說那就是他的本性,那種晦暗的個性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養成的。
為了讓頭腦冷靜下來,椎葉在路旁停下腳步。黃昏的街道,急著回家的人蹤非常醒目;一天結束,回到自己家的人們的表情,雖然疲累卻充滿安心。
日幕西垂,不可思議地心會產生依賴;染成暗紅色的天空,漸漸昏暗的街頭,開始發光的路燈.....看見這樣的景象,像自己這種沒有歸處的人,更容易感覺內心寂寞。
跟小時候不同。椎葉也曾經有能夠回去的溫暖的家。打開大門,明亮的房間裡有穿著圍裙的母親溫柔迎接自己,可以向人自誇的姊姊,嚴厲、令人尊敬的父親也在;但父親母親相繼去世,唯一的姊姊也在7年前因捲入暴力團紛爭被流弹打死。
雙親的死雖然難受但勉強可以接受,心中的痛苦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漸漸消化;但唯獨由佳里的死,到現在都還像一根拔不起來的刺一般深深埋在椎葉心上。
毫無道理的突然被擊中,與腹中胎兒一起死亡的由佳里,結婚還不到一年,明明即將體會身為妻子、母親的喜悅---!
一想到這樣的遺憾,心中湧現的與其說是悲傷不如說是憤怒,這種不論經過多少年也沒有盡頭的負面情感,連椎葉自己,都產生無法處理的不知所措。
『你應該要憎恨的對象到底是誰?』
永倉的話就像卡在喉嚨裡的魚骨一樣留下不舒服的感覺,一直殘留在腦海中。
椎葉確實憎恨槍械。幸運的是被配屬到查扣槍枝事件的單位,所以才能像是洗清自己的怨恨一般奮鬥到現在。誠如想親手埋葬殺害由佳里的凶器這種心情,成為椎葉埋首工作最大的理由。
但是、光憎恨的感情是沒有辦法應付每天的工作的,雖然希望槍枝也好、黑道也罷,最好都從這世上消失,倘若沒有將工作當作自己的責任與使命,如何能投身在這種誰也不想做的任務上呢,這決不是一條光靠私人情感就能走的道路!
不過雖然這麼想,椎葉還是感覺到,無論時間經過多久,胸中永遠有不曾消失的怒氣存在。憤怒就像青白色高溫的火焰一般靜靜地燃燒,到如今都還吱喳吱喳的煎熬著椎葉。
由佳里為什麼非得以那樣悲慘的方式被殺害呢?
肚裡的孩子為什麼都還未到世上體驗生存的感覺就非死不可呢?
警方為什麼要將有替罪嫌疑的犯人羈押禁見呢?
這個社會為什麼沒有對警察與暴力團背地裡勾結、這種黑暗的傳言繼續撻伐呢?
自己為什麼沒有找出真正的犯人,制裁剝奪了無罪生命的男人呢?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
推開沉重的門窺視其中,像直接刻印在靈魂上根深蒂固的恨意襲捲椎葉的內心深處。把槍械當做象徵性的存在投注怨恨,再將這樣醜惡的炎火封閉在心門的另一邊。
椎葉將這些在心底深淵開始徘徊的思緒踩上煞車,不能再多想了、不能再鑽牛角尖了,想這些多餘的事,會搞不清楚自己要前進的方向!
要是停下腳步火焰便會追上、被那在內心深處的另一端燃燒不盡的地獄業火追上。
椎葉再次舉步走進人群,不知不覺用著那像是背後有著什麼逼迫而來、快速移動的腳步。


晚上10點過後,椎葉走進高速電梯,目標宗近家所在位置的高樓層。
拿出鑰匙開門進入室內,燈雖然亮著但到處都不見宗近的身影;主人不在的屋子,只剩下開著的電視聲音寂寥的響著。
窗簾隨風搖擺,陽台的落地窗開著,靠近向外看,便見宗近站在寬廣的屋頂露台。對面是點上夜燈的東京鐵塔,視線向右移動可以將彩虹大橋一覽無遺,令人眩目的霓彩光圈,是四十層樓高才有的奢華景象。
不知道為什麼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椎葉靠著窗邊站著,從背後看著宗近的背影。
不論是金錢、地位還是權力都已經握在手中,還兼具毫無缺點、優秀的體態,是人人稱羨的男人。讓人不禁想問這樣的人還會有什麼想望的。這種人生,如無敵勝者的生存方式。
但是那眺望東京街景的背影,完全看不見身為成功者的滿足感,反而飄蕩著靜謚的孤獨;明明是已經擁抱過無數次的對象,見到這彷若拒絕任何東西的身影,卻無法舉步靠近他身邊。
「───沒有通知你卻自己出現,還真是少見啊~」
似乎察覺到椎葉的存在,宗近仍看向前方開口。椎葉靜靜地走近宗近,微微遲疑,便將自己的額頭頂上宗近寬廣的背。
昨天不好意思───。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明明知道說出來氣氛肯定輕鬆不少,但椎葉就是說不出口;想著至少要將感謝的心意傳達出去,卻也猶豫。連這樣光為了見他而來就得用盡心力的自己都令人感到煩躁。

怎麼了? 有什麼想說的嗎?
感覺到椎葉搖搖頭,宗近轉過身將他抱進懷中,修長的手指撫起椎葉被風吹亂的前髮;兩人視線糾纏,但一陣子後椎葉先將眼睛垂下。
宗近將唇貼近,緩緩覆上椎葉的唇,只是一個將唇相交疊、寧靜的吻,透出些許令人酥麻的氣息。
椎葉不喜歡宗近溫柔的吻,比被激烈掠奪更苦澀;好像不只唇,連心都被直接碰觸到一般,傳來強烈的不安。只不過連椎葉都不曉得為什麼,為什麼被別人探求的心,會令自己這麼恐慌?
將宗近的肩推開,椎葉停止讓心混亂的吻。
.........好冷,進去吧。
回到客廳,宗近因為準備酒走向廚房。椎葉在沙發坐下,目光追尋著將袖子捲起,拿著玻璃杯和冰的宗近身影。他喜歡從稍微離開一點的地方看著宗近,因為保持距離才能冷靜的觀察他。
修長的腿、寬闊的肩,五官鮮明卻不過於濃厚的臉、清澈明亮的眼神;長長的睫毛意外地將端整男子氣的臉龐適度修飾、略顯柔和,嘴唇像是突顯他堅強意志一般的緊繃,但一旦輕輕上揚立刻飄盪出一股性感的魅力;宗近是一個能從各種角度細細品味耐看的美男子。
將酒、玻璃杯放在拖盤上走回來的宗近笑著說道「真是奇怪的傢伙吶~」,在椎葉身旁落座。
什麼奇怪?
「明明是你自己來找我的,碰你你卻躲,等我覺得你要逃時,又開始用眼睛追著我。」
「..........看起來很想[要]嗎?」
「如果是這樣,早就帶你到床上抱你了!」
聽到宗近的回答椎葉不禁苦笑。在玻璃杯中放進冰塊、倒進波本威士忌,宗近則不加任何東西直接喝。
「你最近,去掃過安東的募嗎?」
宗近問道,椎葉點頭道
嗯,上禮拜六吧。
「果然是你啊~ 我昨天去,看見又插著美麗的花,就想說大概是你還是仁志吧。」
安東曾是椎葉的S。以S的身分在椎葉身邊忠誠的盡心盡力了兩年以上,但去年11月被台灣的黑幫槍殺死亡,原因是因私運麻藥引起的過節。
安東在歌舞伎町經商,交遊廣闊,以組織經營企業的身分受松倉組的庇護;另一方面其私人關係與宗近從以前就認識,椎葉也是介由安東知道宗近這個人,但兩人像現在這樣密切往來的契機卻是安東的死。
「安東在池袋有一間玩具槍店吧,因為沒怎麼賺錢,仁志說打算把店收起來。」
聽到這個消息,椎葉變得有點黯然。「GUN SHOP AVIIS」的確是專門販賣一些現在已經不流行的玩具槍,店長堀部是個非常狂熱的玩具槍粉絲,店的網頁也有讓玩具槍狂交流的討論區,椎葉有時可以透過堀部得到一些一般人持槍或私賣的消息;所以要是營業結束也是損失,不過安東去世後,接替的仁志如果覺得不需要,椎葉實在也無法多說什麼。
我把它買下來了。
........你?!
想都沒想到的事,讓椎葉吃驚的看著宗近。宗近用手指沾上玻璃杯外因冰冷凝結的水滴,在玻璃製成的桌面上寫下---
【A.V.I.I.S】
AVIIS.........?
「看似奇怪的拼法(正常拼法應為AVIS),其實不然,顛倒過來唸不正是你的名字嗎?」
椎葉[HA!]的一聲,盯著水滴寫成的文字;要不是宗近指出這個不曾發現的事實,椎葉根本不會知道。
「買下那家店之後安東改過名字吧? 真是個不知道掩飾的傢伙啊~ 太過表現出完全是為了你的這種心情嘛!」
交雜苦笑的宗近的聲音,有著一種莫名的溫暖。
在安東墓前遇見的宗近背影,直到現在還刻印在椎葉眼瞳深處;與傲慢的態度、不遜的眼神多麼相襯的男人,站在雨中、垂著肩、和死去的舊友述說往事的情景。
如今回想起來,從看到的那一刻起,椎葉之前對宗近只有反感的心態,漸漸開始轉成親近感,宗近對安東的死也悲痛萬分,心中抱持來不及救助安東的悔恨,是那樣的與椎葉相似。

運用S的警察有義務注意S的安全。但椎葉沒有注意到安東的危險,沒有保護好他。鞭策著椎葉的是自責的念頭,因為想要知道殺害安東的犯人是誰,決定獻出自己的身體給知道事實的宗近。
那就是一切的開端。在那之後,收到上司命令的椎葉,勉勉強強將宗近當做下一任S後補開始拉攏的作業。一邊反抗的同時卻也留意到,曾幾何時自己也同樣的被強烈吸引。
S的宗近,男人的宗近,兩方都想要,是椎葉自己發自內心的想望。混合私人情感與S相處,是最危險的狀態,明知如此卻還是---。
如果只以結果來下定論,則將宗近納入S是正確的選擇。宗近帶來的成果,是自己一個人花幾年的時間也達不到的。
就算是用身體交換才得到的[污穢]情報,只要是與扣押槍械有關就無所謂;道德觀與正義感發出悲鳴嘎吱作響也好,被罪惡感折磨內心帶來噩夢連連也好,只要是完成自己應該做的事;若不如此,對現在身為警察的自己,是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
明明已經有這種覺悟,卻不知從何時開始萌生的不知名不安感又困擾著椎葉,而且那個不安的影子幾乎總是在與宗近纏綿後更形濃烈。
.........吧?
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椎葉聽到宗近的聲音後吃了一驚抬頭,看到宗近不明所以的眼神,輕輕嘆了口氣
「不好意思,正在想事情.........你剛剛說什麼?」
「在說永倉的S。會由你接觸一陣子吧?」
「嗯,但是他應該不會主動聯絡吧,他不是那種積極的協助警察的類型。」
宗近瞇起雙眼,像是要說什麼似的看著椎葉。
幹麻?!
「.........不要被那傢伙說服了哦!」
一瞬間搞不清楚宗近要表達的意思,椎葉「蛤?」的一聲
「我說、你可不要被那個男人壓倒什麼之類的!」
「白、白痴啊你....! 不要把每個人都想的跟你一樣色好不好! 再說真生還是個小孩子,不要自己亂想像!」
面對椎葉生氣的回答,宗近哼!的一聲,將杯中剩餘的酒一口喝盡
「什麼小孩子! 他是椚的愛人吧,說起性事,搞不好比你還厲害。你可不要一輕忽被吃了,到頭來再來哭,就為時已晚囉~」
要是跟宗近當真恐怕連自己都變成傻瓜,椎葉決定用平常心對待,在空了的杯中倒酒。
「他不是那種型,他是有著像人偶一樣漂亮臉蛋的孩子,搞不好反過來我才是哪根筋不對會對他出手咧。」
聽到這樣的話,宗近突然沉默,椎葉覺得不對勁,輕輕踢一下宗近的腳
「出手什麼的開玩笑的啦! 你可不要當真。」
「........你、該不會還是處男吧?」
突然被問到這種無禮的問題,椎葉一片愕然。
你抱過女人嗎?
「宗近.........你是認真的嗎? 你以為我幾歲啊! 要開玩笑也不要太過分!」
「不是....說的也是哦,就算再怎樣也不可能是處男。不好意思,忘了我說的話。」
看到若有涵義笑著的宗近,椎葉感到不愉快,從一旁搶下他的杯子
「你說我是處男有什麼根據?!」
「感覺啊。一開始你並不習慣作愛。」
「我原本只喜歡女生,跟男人作愛當然不適應。」
椎葉反駁之後宗近卻搖頭道「不是。」
「你的狀況是不分對象是男是女,純粹只是性經驗值低。..........就算不是處男,也一定沒有長期交往的女人吧。」
雖然被說中了很不甘心,但這是事實,椎葉過去與幾個女人有過關係,但是發展到可以稱為戀人的對象則一個都沒有。
為什麼? 做愛很無趣嗎?
「..............不是身體的問題,是我的心理。」
學生時代就是內向的個性,不擅於跟人相處;唯一的親人 姊姊也不幸過世,更讓椎葉覺得與人維持親密關係是件麻煩的事。
曾經與邀約的對象嘗試性的作愛,但卻找不到能讓自己放下警戒的女性,不是對方不好,原因一直都是自己這方。
「沒有認真愛上的對象啊~ 以你的外表來說只要你願意自然就會有女人靠過來吧。看樣子你還真討厭人耶。」
「我不是討厭人,只是不知道要怎麼跟人相處..........算了! 我不記得有要求過你當我的戀愛商談對───」
突然臉色一變沉默的椎葉,宗近挑起眉毛問「怎麼了?」,椎葉抬手制止宗近,快速抓起電視遙控器,將音量轉大,目不轉睛的盯著畫面。
電視裡不知何時已經開始播報新聞了。
『───警方根據現場狀況判定為殺人事件,開始搜查。再重複一次。今天凌晨,停放在新宿區落合路上的車中,發現一名腹部中彈死亡的男性屍體。這名男性為暴力團一鴻會會長椚幸彥。警方正朝黑道之間某種不明原因引發的紛爭進行調查.......』
椚死了───!
以時間點來說,似乎只能想到是矢神組的作為,難道就要將已經繃的很緊、一觸即發的平衡破壞了嗎?!
椎葉手持遙控器,回頭看向宗近
「這樣下去就引起爭鬥了嗎..............?」
宗近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的注視著畫面。
椎葉確認兩人已經離開之後,走進公寓大門,按下電鈴告知自己姓名,過了一會自動鎖解除,椎葉搭電梯上到最高層7樓,走向最裡面的那間房間;按下門鈴,門立刻開啟,小鳥遊真生露出臉來
...........進來吧。
兩人穿過寬廣、日照佳的客廳,也許是真生的興趣吧,房間擺放著幾株觀葉植物,除此之外沒什麼裝飾品,以一個年輕男子一個人住來說,房間整理的很乾淨。
你臉色很差啊,還好吧?
真生臉色像病人一樣蒼白,也許是因為昨天晚上沒辦法好好睡吧。
「不怎麼好..........隨便坐。」
椎葉一落座,真生也在對面坐下。
「剛剛來的是搜查本部的警察吧,他們問了什麼?」
「........問我最後見到椚是什麼時候、最近椚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等等的。還問我兩天前的深夜在哪裡.......。這是在調查我的不在場証明吧? 難道警方在懷疑我嗎?」
真生會介意也不是沒道理,被當成殺人事件的嫌疑犯,應該沒有人能夠心平氣和吧。
「這是對有關係的人所做的制式查問,要是真的有懷疑,就會被警方當作重要證人傳喚了;而搜查四課的警察也來的原因,是因為搜查本部認為犯人可能是黑道份子的關係。殺人事件通常是搜查一課的工作,但若嫌犯是暴力團成員時,就由向來負責流氓的四課來做。」
聽到椎葉這麼說,真生鬆了口氣
那就好.........。
真生變得比之前見面時坦率多了,可能因為心裡不安,也就沒有餘力再作多餘的反抗了吧。
根據高崎手邊的情報,推定椚的死亡時間是25日深夜,被發現時已經是26日晚上,死後經過一晝夜,沒有再更進一步的消息。
「聽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但是你怎麼看? 之前我跟你說過椚死了還比較乾脆的事,會不會讓你覺得是我做的啊?!」
椎葉回答「不好意思完全沒有。」接著從口袋裡拿出煙點火。
「椚是被擊斃的,除了當作是幫派糾紛外,實在很難想到其他可能。」
「..........果然正常都會當作是矢神組做的呀。」
真生不知想著什麼輕輕說道。
「你的意思是除了矢神組之外也有其他人把椚當目標?」
「不是..........我聽說一鴻會自己內部也鬧的不愉快,所以想說會不會是自己人幹的?」
「內部犯案的可能性很低吧。不管自己怎麼鬧,現在可是一鴻會重要的時刻,要是有什麼疏忽可是會被矢神組一口氣擊潰的。」
「也是啦。再怎麼說自己人互相攻擊這種事............」
椎葉被真生的話吸引注意力,真生是有什麼根據,所以懷疑椚是被自己組織的人殺害的呢?
「............. 椚在一鴻會裡也樹立不少敵人,你有沒有印象誰對他抱著恨意?」
聽到椎葉這麼問,真生慌慌張張的搖頭說道
「不知道啦。一鴻會內部的人際關係,我怎麼可能知道啊。」
真生板起了臉,於是椎葉換了問題
其他還被問了什麼?
「...........喂,幹麻一直問我啊?! 都是警察,你直接問他們就好啦!」
真生煩燥的說。話是沒錯,不過椎葉可沒這麼簡單就放棄
「因為單位不同,就算問了也不會回答。警察這種生物根本是秘密主義的集合體。」
「真奇怪。...........被你這樣一說......他們還問知不知道田原去哪裡了。」
田原? 那是誰?
「椚的結拜兄弟。從以前就跟著椚,椚也很信賴他。............這件事我沒跟剛才的警察說,昨天晚上,一鴻會的幹部叫角田的,也問我同樣的問題,還說要是田原有聯絡要馬上告訴他,好像很著急的樣子。」
警方跟一鴻會都在找田原────? 難道、田原是殺了椚的嫌疑犯?!
「田原一向都跟椚一起行動嗎?」
「大概都一起吧?! 長的很壯、粗暴的傢伙,我最討厭他了!」
椎葉將煙捻熄說道「真生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還能在這裡待一陣子嗎?」
沒有工作的真生,應該負擔不起這種高級公寓的房租。
「我想.....遲早會被趕出去吧。而且椚的東西應該都會變成那個女人的。」
「那個女人,指的是椚交往很久的那個?」
「..........在銀座經營club,長得蠻漂亮的女人,不過是個妒婦。我成為椚的愛人開始住在這裡的時候,她曾經有一次闖進來。『你這隻偷吃的賤貓!』這樣罵我,抓著我的頭髮,拉著到處走。明明是女人力氣卻超大,我的頭髮還被拔掉好幾根。那個女人把我欺負個痛快,最後還叫一起來的流氓輪姦我。椚在那個女人面前也抬不起頭來,就任由她為所欲為。為忌妒發狂的女人,真的連想法都很狠吶.......不過很可笑吧,什麼偷吃的貓,這種過時到爆的話大概只有在電視劇裡才聽的到吧!」
悲慘的修羅場卻像是別人的故事一樣笑著述說著的真生,看到這樣的他,椎葉不知道要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遭遇這樣的事,為什麼不逃走呢?
「你要是離開這裡有可以去的地方嗎?」
真生雙親已不在,恐怕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吧。
總會有辦法的。
「.........你跟永倉先生聯絡了嗎?」
聽到椎葉的話真生有點吃驚,但立刻大力的搖頭
「沒有! 因為他不是說絕對不可以主動跟他聯絡嗎!?」
但是..........
「沒關係啦! 沒有什麼會讓你擔心的事...........啊! 你擔心的是武器的藏匿地點? 要是這個,應該已經跟我沒關係了吧? 椚已經死了,我也沒辦法再探聽出什麼消息。」
既不是諷刺也不是抱怨,真生僅僅用淡淡的語氣說著。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傳達出他對任何事都毫不在乎的無力感。
我再跟你聯絡,打擾了。
椎葉站了起來,永倉要是在這裡至少可以勸他照顧沒地方可去的真生,其實椎葉並不喜歡多嘴別人的問題,不過同樣都是運用S搜查的警察,椎葉就沒辦法保持沉默;就算是用威脅的手法得到的S,也應該要適當的給予溫暖。
真生跟著走到門口。椎葉突然想到一件事開口問
「小鳥遊是一個很少見的姓耶。」
「我討厭自己的名字,因為一定會被問怎麼唸,要是有一個更普通的名字就好了。」
「是嗎? 我倒覺得不錯,不過唸法真特別。」
「.......沒有了鷹小鳥就能自由飛翔。」
真生低著頭小聲的說。
啊?
有這樣的意思。
因為雖然寫成[小鳥在飛],但唸成[TAKA NASI]的關係啊,椎葉覺得真有意思。
(註:TAKA日文為[鷹]的發音,NASI表示不存在,所以合在一起可以說是鷹不在,但寫法為[小鳥遊],所以才說[鷹不在小鳥就能自由飛翔] )

離開公寓,椎葉走向車站。天氣很好,穿著外套走路會微微出汗,季節已經正式要進入春天了。
公寓周圍有許多重建地及施工中的建築物。記得才不久前,這五丁目附近還留有許多古老的房舍,走在其中會有一種不像身在新宿的庶民感;如今被蜂擁而至的開發潮流吞沒,歷史悠久的街道迅速消失。車站附近不知道何時建設的三十層樓以上新興大樓聳立,不久後這裡也會變得像都廳周圍一樣高樓大廈林立吧。
椎葉邊走邊眺望著東側高樓群時,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從公共電話打來的,椎葉接起,對方是永倉。
警方的行動怎麼樣?
「四課交給本部調查了。你那邊如何?」
「當然亂七八糟啦! 不過還不確定是不是矢神組幹的。一鴻會會怎麼做,現階段還不清楚。」
輕挑的語氣一如往常,反常的是聲音裡沒有勁,而且不知道是因為嘴裡叼著煙還是感冒,非常的沙啞。
「有一個叫田原的男子聽說行蹤不明,他是犯人的可能性如何?」
「這可不知道呀~ 據說是個小心眼的人,可能性不高吧。總之我會注意內部的動靜的。會有一段時間無法聯絡,就這樣。」
「等等!............真生的事怎麼辦?」
永倉似乎嫌麻煩的語氣反問「什麼?
「那個孩子沒辦法再在現在的公寓待下去了,你不擔心嗎?」
「誰理他啊! 那傢伙又不是小孩子了,應該自己會想辦法吧。椚已經死了,就沒辦法再從他那裡得到新情報,當然就沒有身為S的價值啦。」
永倉這次是連等也沒等就把電話掛上,這種利己的態度讓椎葉不由得心生厭惡,生氣的將手機放回口袋。
這時,頭上有幾隻麻雀飛過,本以為會停在電線上,馬上又匆忙的張開翅膀飛去。椎葉眺望著在溫暖的陽光中玩耍的小鳥,不禁想起分別時真生說的話。
鷹不在小鳥就能自由飛翔───。
說著這句話時的真生眼神黯淡無光,像是訴說自己就是那隻被剝奪自由、可憐的小鳥一般。那麼、鷹是誰呢?
不用問也知道答案。對他來說,應該就是威脅他的警察或流氓吧。

啊~ 總算來了!
篠塚溫柔的笑著迎接,椎葉踏進玄關處。
打擾了。
沒有迷路吧?
「沒有。很快就找到了。.........姊夫,這是搬家賀禮。」
椎葉遞出夾在腋下大大的包裝物。
「這是Cassihneul 的石版畫(註:Jean-Pierre Cassihneul法國著名的藝術家,以美人畫著稱)。.......我記得你有他的畫冊集? 」
篠塚驚訝的收下包裹。
「真虧的你還記得呀! 我從以前就很喜歡Cassihneul的作品。不過這不便宜吧?」
「沒有啦,因為沒有簽名所以其實還好。可能沒什麼價值,不過如果可以的話裝飾一下房間。」
「謝謝。才剛搬家,房間都還空蕩蕩的,我很高興收到這樣的禮物!」
看見篠塚高興的樣子,椎葉鬆了口氣。沒送過別人禮物,一直到剛剛都還擔心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
已經整理好了嗎?
箱子終於清乾淨了!
椎葉上個月接到篠塚通知表示已經搬出警視廳的官舍。伴隨從警視廳調往警察廳的異動所做的遷徙,椎葉以為篠塚一定會搬進警察廳的官舍,結果是自己找地方租屋。新居是位在千駄木的新建公寓,離椎葉與篠塚的母校東京大學很近。

篠塚英之是椎葉去世的姊姊由佳里的丈夫。與椎葉同是警官的姊夫,現在則是警察廳警備部企劃課理事官,才36歲的年紀已經擔任擁有重要責任的位置,確實地朝著精英官僚出人頭地的道路前進。

「昌紀,不好意思,淺川也在。」
淺川先生嗎?
嗯。沒關係吧?
椎葉口頭上說當然沒關係,但心裡有些困擾,倒不是像[討厭]這種很直接的壞感覺,只是有點不知道怎麼與淺川相處。
「說是家裡寄來螃蟹想要吃火鍋,就突然來了。」
一走進客廳,便看見淺川腳伸進被爐暖桌裡,嘴裡哼著歌打開鍋蓋。快樂的看顧著青菜燉煮的程度,一派悠閒的樣子,實在看不出來是警視廳組對四課鐵腕作風的警察。
組對四課主要工作是取締黑社會犯罪,以前是刑事部的搜查四課,因組織改編,名稱也更換,編入組對部的下枝。
「哦~ 昌紀,好久不見吶,坐啊。」
淺川像是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一樣招呼椎葉。很久沒遇見淺川,從由佳里的七七法事以來大約兩年光景了吧。
幫篠塚與由佳里牽線的是淺川。當時與淺川交往的女性與由佳里是朋友,所以由佳里與淺川認識,淺川便把由佳里介紹給篠塚。兩人性格相合於是開始交往,反而像是兩人丘比特的淺川與當時的戀人分手,到現在仍然單身。
「久疏問候。看到淺川先生精神很好很高興。」
「別再彆彆扭扭的打招呼啦。已經煮熟了,你也吃吧。來~ 這螃蟹拿去,肉很飽滿很好吃哦。」
就快跟鬢角連在一起的絡腮鬍、不知道有沒有圍著圍裙、皺巴巴的襯衫,現在的淺川怎麼看都像是個邋遢的男人。雖然知道是多管閒事,但是淺川身高夠,長的也不錯,若是能稍微多注意自己的穿著打扮的話......椎葉不由得這麼想。
不過可不能被他這猛一看的外表所騙,要是粗心大意與他接近的話,淺川可是有本事一句話讓對方啞口無言的。
「喂~ 篠、從冰箱拿啤酒來。」
椎葉慌慌張張的站起來說「我來拿。」被篠塚制止
「沒關係。你是客人,乖乖坐著就好。」
「對對! 工作以外的時候可就沒有什麼高員不高員的了,對吧? 篠。」

篠塚打開取來的啤酒,靜靜的笑著。兩個人是從高中時期就認識的朋友,一直都是這種相處模式,要是被不知內情的警察聽見淺川這種不分上下的態度,大概不是呆然無語就是漲紅臉駁斥吧。淺川的階級是副警部,雖然對不是高員出身的人來說算是高位階,但是與身為警視正的篠塚地位是天差地遠。
就算是高中時代的朋友,但同屬一個組織之中,立場又如此不同,普通都會漸漸疏遠;不過兩人到現在都還常常撥出私人時間好好相聚。也許是因為個性完全不相同的兩人卻意外契合吧。

「淺川,你現在應該沒有時間輕鬆的在別人家吃火鍋吧? 本部剛成立特搜部應該正忙,我聽說之前一鴻會椚被殺的案子,是你們負責的? 」
聽到篠塚的話椎葉握筷子的手停了下來,沒想到會從篠塚的口中聽到椚的名字。
淺川嘟囔道「不要說這種會讓食物變難吃的話好不好!」
「真是! 明明在本廳,還是一樣耳朵尖。不用你說~ 等一下我打算回新宿署。」
組對四課有數個股,這次的事件似乎是淺川的股委由本部調查。
「你在說什麼傻話! 喝了酒就沒辦法回去了吧。」
「酒醒了之後會回去啦,而且一大早還有會要開。」
「搜查方面有沒有進展? 果然還是對峙的暴力團的作為嗎?」
「我們是這麼想。但是以黑社會的手段來說又有點奇怪。」
一邊煮著東西,淺川悠閒自在的回答。篠塚問道「奇怪是指?」,此時淺川故弄玄虛的朝椎葉一撇。
淺川當然知道椎葉是組對五課的警察。四課和五課的關係說明白一點根本水火不容;無端開始心生嫌隙的是四課,對五課的態度就像是把四課當作眼中釘,覺得他們擅自進入自己課原本的領域,不高興他們偷偷摸摸進行隱密偵查。
「───唉、算了,反正遲早五課的人也會知道。....... 椚並不是在車子裡被殺,是先在其他地方被射殺後,放到犯人自己的車中,然後再將椚的車開到上落合,把屍體連同椚的車丟棄才逃走。」
的確是很奇怪的經過。普通的殺人事件,為了要湮滅證據或是擾亂搜查會將屍體移動,但是犯人如果是矢神組的人似乎沒必要這麼做,抗爭事件為了同組人的面子而戰,被殺的事要讓對手知道有所警惕,應該根本無須隱瞞,反過來卻無法理解;要是真想隱瞞犯罪事實,應該要將車子沉進海裡,或是將屍體埋在山中更來的有效。
不太對勁的感覺啊~
聽到篠塚也懷疑,淺川邊將雞肉從鍋中拿出來邊說「是吧~
「我們跟矢神組的組長也見過,他們並不清楚,居然還說希望早點抓到犯人。看來矢神組也並不希望真的發生抗爭,大概想要利用關西勢力的背景,慢慢地逼迫一鴻會吧,一到抗爭的階段,不管是贏還是輸,損害都相當大,能不發生最好不要發生。」
「.......聽說椚的結拜兄弟失蹤了,這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椎葉想要探知更多的事從旁插嘴道,本來溫和的淺川眼神一變銳利
「喂! 你聽誰說的? 該不會是我們這邊的警察走漏消息吧?」
「不是。..........我們股正在搜查一鴻會的武器庫的事淺川先生也知道吧,我是從在一鴻會臥底的同事口中聽來的。」
椎葉含糊的回答,淺川卻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椎葉。
「怎麼了?」
「...........昌紀,說白一點,我覺得五課根本可以不要! 特別是到暴力團臥底、你們這些松田班的更是礙眼。你們只顧舉發槍枝,卻不知道從流氓手中扣押槍枝根本毫無意義,要是有槍枝的需要,那些傢伙要多少有多少。暴力團和我們四課之間有一種複雜的平衡力量,是花了長時間堆築起來的,你們在暗地裡偷偷行動,破壞了這種平衡,根本找麻煩!」
雖然知道淺川要說什麼,可是五課還是有五課自己的主張。
「魚幫水水幫魚的意思嗎。就是因為這種串通一氣的情形太嚴重了,所以搜查四課的名字才會從警察組織中消失不是嗎? 而且搜查四課對槍枝的舉發成果也不好,所以設立槍械對策課也是因為情勢緊迫。」
槍械對策課就是以前隸屬生活安全部、組對五課的前身。在形成槍械對策課之前,槍械搜查是搜查四課的工作。
「要跟暴力團關係密切的四課舉發槍枝是不可能的吧。」
「你說什麼! 再說一次試試看............!」
淺川粗暴的語氣瞪著椎葉,即將要引發衝突。
「兩個人都夠了! 正在吃飯啊.........淺川,你杯子不是空了,我幫你倒酒吧。」
篠塚手拿啤酒瓶,委婉的化解尷尬。
對不起。
椎葉輕輕鞠躬賠禮。
「不是你的錯。一開始找架吵的是淺川。」
對於篠塚的裁判,淺川不以為然的喝著酒。
「剛才的那件事,結拜兄弟失蹤是真的嗎? 這件事跟殺人事件有什麼關係?」
篠塚無框眼鏡後的眼神雖然柔和,但聲音中卻透出令淺川不得不回答的強硬語氣,淺川也敏感察覺到,很無趣的砸舌道
「真是! 你每次都對這傢伙特別好吶...........昌紀,非正式的哦,絕對不能對五課的人洩漏!」
我知道。
椎葉謹慎的點頭。
「............據說椚被殺之前正跟現在失蹤的田原喝酒,地點在銀座椚的女人經營的club。田原從以前就是椚的結拜兄弟,因為忠心被當作椚的左右手。大約11點左右離開店裡,之後的行蹤不明,而椚在那之後兩小時被殺。」
篠塚在一旁同意道「原來如此。
「現階段田原是第一嫌犯嗎?」
「因為尚無證物,所以當做重要證人。不過田原若真是犯人,為什麼要把車子放在那種地方然後逃走呢? 就算是流氓,也不會以為殺了自己的老大可以沒事吧,警方都會追捕,普通如果要逃,也應該先把椚的屍體丟在山中什麼的,總之以能夠賺取更多時間的地點才對。」
「若是假設殺死椚的另有其人呢? 也許田原也一起被殺了呢?」
也不能說沒有這種可能。
對於篠塚的疑問,淺川皺起眉頭
「但是,如果犯人連田原也一起殺了,田原的屍體也應該一起用車載吧,那為什麼必須特地將兩個屍體分開呢?」
田原是逃掉了? 還是已經被某個人殺害了? 在目前這個狀況下還說不出哪一個可能性比較高。無論如何,田原的行蹤將左右調查事件的方向。
「因為這個緣故,所以嫌疑犯還無法只針對特定一個人物。矢神組、田原、其他暴力團,甚至一鴻會裡的反椚派,總之朝各方向持續追查中。」
淺川覺得應該可以了吧,單方面將話題中止。

時針走過10點,椎葉站起來打算離開,淺川也一起站了起來。
「昌紀,今天謝謝你來,也謝謝你的禮物。」
「不要客氣,你喜歡就好........謝謝你的招待。」
向送到一樓門口的篠塚告別,椎葉與淺川並肩走向車站。
與篠塚分開的那一霎那,椎葉肩上緊繃著的力氣便放鬆了。雖然不像以往那麼緊張,但要再更平常性質的交談,現階段還是不自覺的擺出準備的心態;不過一定還能再進步的,就算不能立刻得到效果,總有一天兩人之間生硬的交流一定會消失的。

真是空蕩蕩啊~
「啊?」
「那傢伙的房間。之前的傢具幾乎都丟掉了。」
這件事椎葉也注意到了。以前篠塚住的公家宿舍是為了給一般家庭使用的,空間很寬廣,由佳里死了之後,原本佔著地方、結婚時就購置的傢俱依然擺放著沒有處理掉。
「沒辦法,現在的房子比較小吧。」
是啊~」椎葉雖然同意,但心裡總是有點寂寞。
之前的房中有一些由佳里心之所至擺放的東西,新房子裡都沒有了。由佳里選花樣的窗簾、手製的抱枕套.....這些東西都消失不見;當然佛壇跟遺照都還在,但是對椎葉來說能連繫著生前由佳里的事物都不存在了。
篠塚伴隨著遷居,將一直到現在都未丟棄陳舊的東西,毅然決然的處理掉,椎葉卻感覺篠塚似乎將對姊姊的思念也一併丟棄了一般,心中湧起複雜的心情。
「那傢伙應該要早點再婚啊~」
吃了一驚的椎葉轉頭向淺川望去。
「............對你來說可能不好意思,不過我是真的這麼想。我當然也喜歡由佳里喔,她是一個很好的人,所以才會介紹給篠,他們真的很合適。但、由佳里去世到今年已經8年了,也應該可以再度尋找新的家庭了吧。」
椎葉這次連點頭同意都做不到。腦中明明知道淺川說的有道理,感情上卻抗拒接受。篠塚和不是姊姊的其他女性結婚,愛上新的對象.....椎葉知道這是自己自私的想法,卻希望篠塚能永遠想著姊姊。
「你幾年不曾到篠塚家過年,今年去了對吧? 那傢伙在你回去之後打電話給我,說昌紀來我家耶,非常高興的說著。」
由佳里被捲進黑道鬥爭事件死亡後,椎葉與篠塚兩人的感情變得像外人一樣漸漸疏遠,椎葉單方面對篠塚關上心門拒絕對方。
事件的調查結果留有相當大的疑點,但篠塚卻沒對警方的決定有任何意義,椎葉認為篠塚不過是想明哲保身,所以允許這種隨便的搜查得出的結論。因為這件事,原本椎葉對篠塚抱持的強烈憧憬、這種類似思慕對方的憧憬,一口氣轉化為徹底的失望。
激烈的反差讓椎葉人生就此大轉變。當初已經在國家公務員任用一級測驗合格且被警察廳內定的椎葉,就此辭退這個資格,重新接受地方公務員的考試,成為非高員級的警察,可以說是選擇與篠塚同屬警察機關但完全相反的道路。
但是現實上在組織中生存,在這個狹窄的框框中掙扎匍匐前進,漸漸椎葉有點了解篠塚立場的艱難以及煩惱,好像可以體諒他當初的決定。
「從那之後,篠像是擺脫了什麼一樣,比以前還要認真的工作。他們的工作並不是搜查,而是像政治一般的東西吧。越往上爬,就會發現身邊越不可缺少可以支撐著他們的妻子這個存在,家庭是絕對必需的。..........吶~ 昌紀,不知道什麼時候,如果篠提起再婚的事時,你能不能笑著贊成? 因為我覺得,那傢伙要是你反對的話,一定會放棄的。」
椎葉一想到淺川為篠塚著想的心意,就沒辦法說出拒絕的話。椎葉邊看著夜晚的步道,輕聲說道「我知道了。」
「我不會反對的,我也希望姊夫能幸福。」
「不好意思,對你說這些奇怪的話。 還有剛剛差點吵起來也.....那是因為遷怒啦。」
淺川不好意思的表情看著椎葉。
遷怒............?
「其實不久前我們終於發現一個長期追捕的流氓,殺了自己的女人逃跑的傢伙。我們說服了那傢伙的大哥,已經決定勸說他出來自首。沒想到那個大哥是五課的目標,突然就闖進他家中強行搜查,結果還搜不出槍鎩羽而歸,這下好了,跟那名大哥的交涉就啪! 的斷了,而那個流氓又不知去向啦。」
椎葉心情複雜的聽著淺川說。為了要提高取締組織犯罪效率而成立的組對部,如今各課各自行動,就算勉強說的好聽也沒辦法說各課彼此有共同合作的成績出現;如果部內各課情報交換方面能更流暢的話,也不至於發生扯彼此後腿的事情。

我剛剛也說的太過份了。
「算了、你沒說錯。確實四課對暴力團的事是有些過於敷衍了事,其中更有甚者,不在乎的讓黑道請客喝酒的混帳也有,這不值一提;但是上頭只是嚴加管束,我們會沒辦法做事。看見人記得名字、打聲招呼,這種關係是必要的,對方是黑道啊,可不會有人因為你客氣的說有點事要請教一下,就乖乖開口。犯罪如果發生,犯人的女人是哪裡的小姐、最近跟誰交往頻繁,為了要能立刻知道,不從平常就查清楚是不行的,如果這種程度被稱作勾結,那也許是吧。」
椎葉也清楚與暴力團交鋒的四課是非常辛苦的,明知如此,剛才還不小心你一句我一句、沒神經的說些有的沒的;這樣說來,跟流氓發生關係的自己,還更惡劣吧,根本沒資格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責備別人。

「對了,剛剛你說有同事在一鴻會臥底,是誰啊?」
這是隱密搜查,不能說。
椎葉立即答道。雖然說不過去,但這到底是不同的事,不能混為一談。
「別說的那麼硬嘛~ 我們對五課的行動是完全不知情,萬一不小心在一鴻會附近走動,結果逮錯人不就糟了。喂~ 到底是誰啊?」
表示是基於個人興趣的淺川催著椎葉問。而椎葉就在剛剛才由他身上聽到關於椚案件的進展,斷然拒絕對方也說不過去。椎葉吐了口氣說道
............是永倉先生。
「永倉? 該不會是永倉康介吧?!」
「嗯,沒錯。.......你認識他?」
「以前同一署的同事。他一開始分配到的單位是我當初所屬的築地署。小我兩屆的後輩,還曾經住在同一個宿舍。優秀的傢伙,大概在我一年後成為警官吧,跟你一樣在成為刑警後,馬上接到本部的異動。」
淺川應該也是在很早期就成為刑警,永倉居然比他還快速,椎葉不由得吃驚。要成為刑警可不是簡單的事,除了優秀表現外,沒有上司高度的評價是連考試都沒辦法參加的。
「還在本部的情報股啊?! 我還以為他一定已經厭惡的調到別的單位去了呢...........」
什麼意思?
對淺川有所深意的話椎葉反問道。淺川感到意外的看著椎葉
「那傢伙的傳聞你沒聽過嗎?」
「不知道。我沒有那種會說八卦消息給我聽的同事。」
淺川皺起眉頭
「別說的那麼可憐..........總之、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吧,那傢伙算是本廳槍械對策課剛成立時的開拓者,可以說是,除了公安以外首先運用正統S工作就是他們了吧。永倉運用一個女的S有極佳的成果,那個女人是暴力團的關係人,之後卻因背叛的事曝光,被組織殺害了。我當時是從身在槍械對策課的朋友那聽到的,詳細情形也不是很清楚。」
對同樣處於S工作的警察來說真是感從身受、令人悲痛的故事。
「───昌紀,你...是不是跟松倉組的宗近有接觸?」
毫無預警的質問讓椎葉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回答我啊!
為什麼你會這麼問?
「我在看松倉組的資料時,有張照片裡的一個男人跟你很像,是兩個人正要走進宗近位於六本木大廈家的時候被拍下的。雖然焦距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的看出來,那個是你............該不會宗近是你的情報協助者吧?」
椎葉知道像松倉組這樣規模的組織,警方會經常性監視,四課會拍下在組織事務所或組長家出入的人的照片,當作四課的極密資料歸入檔案中。但是連宗近這種不過是組織轉投資企業的人也被監視,真是出乎意料。
「..........宗近確實是協助者。」
聽到椎葉肯定的回答,淺川顯出反感說道
「怎麼會找上那麼麻煩的傢伙.........」
「宗近雖然是處於組織中相當高的位置,但應該對於組織的營運並未插手,只是表面上的企業社長,為什麼也受到本部的監視?」
「說是監視也並非二十四小時大手筆的那種,只是為了把握他的交遊狀況偶爾確認一下的程度。那個男人雖然在黑道上並非什麼醒目的對象,但可以預想他對松倉組提供相當大的資金.........而且,這只是傳聞,聽說宗近接受關東俠和會的命令,操縱著諜報部隊。」
關東俠和會類似一種調停組織,關東主要的黑道組織幾乎都加盟,遵循這個會的規約。與關西相比,關東的抗爭事件較少也是因為有這個組織存在的緣故;就抑制抗爭、終結鬥爭這層面來說,對關東黑社會可以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諜報!? 到底在做些什麼?
「詳細的我也不清楚,大概是針對組織性活動的外國人黑幫,查探他們的消息之類的吧。因為最近外國人組織的粗暴行為實在太多了。如果只是單獨的組織,是沒辦法把握那些外國人的行動的。」
椎葉對宗近與關東俠和會有關聯的事感到驚訝,卻也有所領悟。去年椎葉在與中國貿易商的槍械掮客接觸時,宗近突然出現現場,宗近解釋是收到上面的命令從以前就監視著那個中國人,原來當初的上級並非指松倉組而是關東俠和會。
「宗近雖然表面上並未參與組織活動,但也許背地裡進行著什麼,是一個謎樣的人..........我勸你還是不要跟他有關的好!」
椎葉為難的搖搖頭道
「───沒辦法,宗近奎吾是我的S,已經在本廳登錄了。」
淺川一瞬間眼張開,之後深深地嘆了口氣,淺川也知道警察與S之間生命共同體的關係
「要是有什麼萬一,可是會讓你的警察人生亂七八糟的哦。」
椎葉無法回答,找不到能說的言語。
「篠也很擔心你的事,那傢伙可是把你當成真的弟弟看待。」
「..........淺川先生,我與宗近有所接觸的事,你跟姊夫說過嗎?」
淺川面有難色的說道「沒有。
「可是我想應該不需要我說吧。他要是有那個意思,對於你分分秒秒的行動都可以即時掌握啊。」
篠塚是警備局企劃課的人。在他手下均是專門從事間諜行動、竊聽、跟拍等非法搜查的公共安全警察。
公安的情報搜集能力絕非虛有其表。椎葉在分派到本部的時候,首先就接受情報搜查的講習,這個講習的目的大致上有兩項,一項是學習關於槍械彈藥等專門知識,另一項是學習秘密搜查的技術。受講的搜查員從警察廳委派的專任講師身上徹底熟悉S工作、臥底、潛入搜查的方式、擷取無線通信等知識;而這些椎葉他們學習的課程只是公安情報員學習課程的一部份,也就是說公安的搜查員是接受更高度的教育訓練,在全國展開情報搜集工作。
分布各地都道府縣的警備部公安,其主要的任務,是監視共產黨、新左翼、右翼份子、思想危險團體、激進宗教集團以及收集情報,其中當然包括非公開的行動。他們雖然隸屬都道府縣地方公務員,但只依中央行政機關的警察廳警備局命令行動,就算是縣警的頂頭上司也不能隨意更動公安警察的職位。
而超越人事權進行一元化管理的就是警察廳警備局,其中的企劃課更可說是警備部的中樞神經,篠塚則是這樣單位的理事官。
「他就算知道你在做什麼也不會特意警戒你要你別做的。隸屬組織的人是如何的辛苦我想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吧。」
淺川在由佳里被殺的事件中,比誰都清楚篠塚是多麼的難受;那動輒牽動組織的人,不得不抹殺個人情感,篠塚隱藏在內心中的痛苦───。
因為由佳里的死讓椎葉從此背離篠塚而去,但篠塚並沒有捨棄椎葉,依然默默在椎葉離去的地方守候,不論椎葉用什麼態度也好,篠塚仍舊以不變的姿態面對他;七年的歲月刻劃下的鴻溝無法輕易消失,但椎葉感覺到它正慢慢地被填補。
椎葉心中被名為不安的陰影籠罩。S工作所執行的內容被知道了並沒有關係,篠塚也是處於管理公安的S工作的範圍,就算他會擔心也不會輕視;但是如果讓他知道自己是用身體交換情報的話───。
一想到這椎葉不由得抑鬱。徹底覺悟一路走來的這條路,現在卻害怕膽怯起來。不應該再想這些無益的事才對,看樣子自己不知何時起太過沉溺於獲得宗近、與篠塚化解心結的喜悅中了。
從不願失去的念頭中產生出脆弱,擴大內心的迷惘。
想要 能拋開無用的一切努力向前衝的堅強;不被任何原因囚困、不被任何人捕捉、不會停止不動,只是勇往直前的堅強。

椎葉來到距離小鳥遊真生的公寓約幾公尺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因為真生出現在公寓門口,他沒有注意到椎葉,向反方向走了出去。
褪色的牛仔褲、大大的符號花紋風衣,頭戴的是針織毛帽,兩手插在口袋裡,稍微駝著背走在街上;這樣的背影就像到處都看得見的平凡年輕人;上大學、打工、與朋友到KTV玩鬧一番、跟女朋友約會,過著非常普通的生活........椎葉突然覺得真生也許也稍為能體會普通的青春是怎麼一回事吧。
永倉完全沒有聯絡。一鴻會失去組織的支柱,內部一定一片混亂。要真是只有椚知道武器藏匿處,那麼現在勢必拼命的找尋武器所在地吧。
今天下午原本預定與一位熟識的線人見面,但椎葉非常在意真生的事,於是不經意的走到這裡。
並沒有打算跟蹤真生,但意識到時已經跟在他身後了。真生悠閒地走在住宅街道中,不一會真生在神田川上的小橋停了下來,手放在欄杆處眺望河川。這個地方剛好是新宿區、中野區與涉谷區的交界處。
椎葉介意一直杵著不動的真生,於是下了決心靠近他
真生。
椎葉出聲叫道。真生略微發愣的表情回過頭來
啊~ 是你啊。
真生的眼神像是還飄遊在夢中似的心不在焉。
你在做什麼?
真生一句沒什麼,臉又轉回原來的方向。
椎葉站在真生身邊,眺望著從這個位置所看見的相同景色。兩岸均是水泥覆蓋的狹窄河流,看起來像是溝渠一樣、河面狹小水量也少,但橋下有幾隻水鴨正優遊自在地沐浴在午後陽光下。

你在看水鴨嗎?
「也不是.............只是喜歡從這邊看出去的景色,我常常一個人來。不知道為什麼,覺得那邊好像跟這裡是不同的世界一樣,很有趣。」
從橋上看過去,東邊下流方向是新宿副都心高層大樓群,而就在眼前不遠處,則是雜亂無章的建築物;對面都會式景色與這邊混雜的街道一對比,確實是會讓人產生不像是同一個城市感覺,覺得不可思議,宛如站在都市的陰暗面。
「............我今天要從那個公寓搬出去,椚的女人打電話來,要我在明天以前滾出去。」
你要去哪? 找到地方了嗎?
「還沒,不過二丁目那邊應該有認識的人,如果只是一段時間暫住應該沒問題,最差的情況,也可以騙騙一些男人吧。.......我以前也做過,你聽過[專賣]嗎?」
椎葉點點頭。專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專門賣身給男人的生意;客人到店裡指名或是一通電話,店裡的人到飯店或家裡服務。不歸屬特定的店,以個人身分交易的佔大多數,幾乎沒有人成為警察取締對象,因為日本的賣春防治法只適用男女之間的性交。
你需要錢嗎?
面對椎葉的詢問,真生誠實的點頭
「當然須要啊! 那是想要生存下去必要的東西吧...........我爸是一個非常差勁的人,喜歡賭博,再加上愛喝酒,沒有一點優點,讓我媽非常辛苦,結果她在我小學的時候因為癌症死了;我進高中時父親完全酒精中毒,根本沒在工作,可是卻還是出入賭場,跟個白痴ㄧ樣不斷欠債。」
椎葉眺望著開始西沉的夕陽,默默的聽著真生訴說自己的身世。
「就在那個時候我認識了椚。我打工的店的老闆跟椚是朋友,說有個很好的客人要介紹給我。椚不會粗魯,又喜歡年輕的,剛好我的條件很符合;我聽到對方是流氓時心裡還想說不要開玩笑吧,不過像那種會僱用我這種小孩子的店很少,我也沒辦法拒絕;而且以打零工的方式一個人招攬客人又挺恐怖的。自從被椚看上,成為他專屬之後沒多久吧,我父親住院,肝臟已經破爛不堪,其他還有許多地方也很糟糕,入院三個月左右就輕輕鬆鬆的走了。我當然還有其他親戚,但是父親從以前就不斷做一些差勁的事惹人嫌,所以也沒有人會為他哭泣。豈止這樣,葬禮中父親借錢的流氓還闖進來,大家都不想被牽連,葬禮進行到一半就鳥獸散,所有狀況變得亂七八糟,根本連難過的時間都沒有。」
大概借了多少錢?
「這個嘛,全部都是椚幫我還了,正確的金額我也不知道。」
「..........是因為這樣才成為椚的愛人嗎? 要是到家庭裁判所申請放棄繼承的話,就可以不需要背負父親留下來的債務了。」
真生說「這個我也聽過。」從口袋拿出香煙,但只是將煙拿在手上不點火,用手指撥弄著煙
「那是欠賭場的錢呢。可不是什麼借條什麼的或是債權怎樣的這種簡單的事咧。只要你一直欠債不還,就會有流氓追討吧!? 而且椚也並不是用要我當他的愛人為理由才幫我還債的,只不過對於一直有其他的流氓糾纏覺得很煩而已,一次也沒說過要我用身體還錢,我是自己的意願當他的愛人的。」
真生雖然這麼說,但椎葉卻無法相信。除了被椚抓住弱點,不得不成為椚的所有物,實在想不出其他原因。
「雖然我討厭椚,但也不是不感謝他,除了錢的事,他也提供我住的地方,為我租了這間房子,對我說[就在這住下吧]...........我啊~ 是這麼想的啦,人活在世上最難過的事就是找不到自己可以存在的地方。沒有錢不得不出賣自己的身體、被毆打、討厭的事、吃力的事,各種情況都有,但是我覺得最厭惡的是沒有一個自己可以待、可以回去的地方呦.........這種心情,我想你也許不了解。」
沒有立足之地,這種辛苦椎葉覺得自己也能體會。椎葉有自己可以回去的房間、有所屬的組織,雖然有血緣關係的家人已經不在,但還是有當自己發生什麼事時為自己擔心的人。
可是不論身處何處,沒有理由的就是覺得待不下.....不是這個地方,自己應該待的地方在別處。這種[不是這裡、又找不到其他地方]的心情,模糊地佔據椎葉的內心深處。
「.......真生,你要是覺得可以,不如到我那待一陣子吧? 房間雖然小,不過也是個可以休息的空間,一直到找到能去的地方為止,隨你想待多久就多久。」
真生吃驚的回頭看著椎葉,椎葉也驚訝自己居然說出這樣的話。
「幹麻?! 同情我嗎? 不用了啦,我雖然討厭流氓,但也同樣討厭警察啦。」
「我不是以警察的身分說的,跟工作沒有關係。」
就算這樣說明,椎葉也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也許只是出於從事S工作的刑警的一種責任感吧。不過現在不管是什麼原因也好,就是沒辦法眼睜睜放著真生在街頭迷失
「只有今天晚上也可以,要是討厭,明天你就可以離開。就算是討厭的警察的家,一個晚上也還可以忍耐吧?」
看椎葉這麼認真的說,真生輕輕笑道
「你真是一個奇怪的人耶~..........不過謝謝,那我就只有今天晚上打擾囉!」
在真生的眼中,到底是怎麼看待椎葉的行為呢? 搞不好認為這不過是椎葉為了自我滿足,強加偽善在他身上而已吧。
不過椎葉覺得這樣也沒關係,真生今晚找到可以睡覺的地方了。雖然離他所期望的[立足之地]還很遙遠,至少今天可以不需要毫無目標的在夜晚的街道上徬徨了。

為了要拿一些行李回到真生的公寓。真生一進入房間,便開始將一些衣物塞進手提包中。
久等了!
就這些嗎?
「嗯,其他的就隨便椚的女人處理了。」
真生手裡拿著的只有手提包一個而已。
「多拿一點吧,我也可以幫忙。」
「不用啦,在這裡的東西幾乎都是椚用錢買的。」
椚給的東西完全不需要,真生的眼神很清楚的這樣表示。椎葉心裡感到難受,硬將真生手中的行李拿過來
我來拿吧。
小小的手提包透出淒冷悲傷,連在路邊的流浪漢所擁有的都比這些多。真生的未來就只有靠這一個手提包生活下去。
「肚子餓了吧? 先在哪裡吃個晚飯吧,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都可以啊~ 我沒什麼喜惡。」
兩人輕鬆的交談走出公寓時
喂! 真生!
背後傳來低沉的男子聲音。回過頭,在日漸西山昏暗的道路上站著兩個一看就知道是流氓的男人。他們背後停著一台黑色的房車。
角田先生.........?
「好久沒見到你啦,真生,拿著行李要去哪啊?」
理個三分頭、40歲左右的男人,用著威嚇的態度兇惡的眼神質問真生。
「去哪裡?! 這......春美小姐說明天以前要從這裡搬出去,所以我.......」
「哦~ 春美大姐嗎.......我倒認為你根本打算逃走吧!」
逃走?! ......什麼意思啊?
「這你不是最清楚嗎?! 說實話,你現在打算跟田原在哪裡會合吧?!」
椎葉在真生身邊,可以感覺到他大大地吞了口氣。
「今天我們跟田原的女人見面,想說那傢伙會不會跟自己的女人連絡什麼的,結果那女人說最近跟田原分手了。問她原因,她說田原搞同性戀,跟一個年輕男人在一起,超級生氣的。沒想到那傢伙居然是那方面的人啊,我也挺驚訝的......不過呢、這對象居然也叫真生,跟你同名耶,很巧哦?!」
原來真生劈腿的對象是田原。所以真生被永倉威脅,拼死命地找情報也可以理解了。要是椚知道自己的愛人跟自己的兄弟有一腿,肯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角田先生,我確實和田原睡過,可是那又怎麼樣?! 椚不是已經死了嗎? 就算現在要道歉也來不及了,不要用這種事為難我吧。」
聽完真生的話,角田嘴角浮起卑劣的笑
「誰要你跟椚先生道歉啦..........真生,殺了椚先生的是田原吧? 那傢伙因為跟你的事被椚先生發現,所以自己被殺之前先下手為強,這樣一來所有事情都合乎邏輯了。把田原的去處說出來!」
「不、不知道啊! 我根本不知道田原在哪裡.....!!」
「那傢伙不可能沒跟你聯絡的........算了,總之你跟我們一起走吧,只要你把田原的下落跟[那個]的藏匿處說出來,就沒事的把你放了。」
角田使了個眼色,旁邊的男人立即抓住真生的手腕。
不要! 放開我...........!!
男人硬是要將真生拉上車。椎業突然抓住男人的手制止他
「放開他! 他不說不要了嗎!?」
「這位小哥,你是真生的朋友嗎? 我不說難聽的話啦,你最好乖乖的回去,要不然也要你好看!」
「這可沒辦法。我.....我是他的戀人!」
角川似乎被椎葉的話嚇到,「蛤?!」的高叫一聲,歇斯底里的笑道
「真是了不起啊~ 真生,你已經勾撘上新的男人啦? 嘖! 真是沒節操的小鬼! 所以才說搞同性戀的───哇!」
角川突然向前仆倒,因為椎葉用力踹了他的胯下
真生、快逃!
椎葉大叫的同時,另一名男子凶惡的撲過來,椎葉將手上真生的手提包狠狠地砸在男人臉上,趁著對方退卻的一瞬間,再猛然朝著那名男子的肚子擊出一拳,男人「唔!」的一聲呻吟,退了兩三步。
真生、來、快!
椎葉拉著已經呆住的真生,開始往前跑。角川充滿怒氣的喊「慢著!」,追在兩人身後。椎葉兩人很快地跑到車輛往來眾多的山手大道旁,椎葉一邊注意著車道,一邊沿著人行道跑,剛好這時看到一台沒有乘客的計程車,椎葉衝出車道,硬將車子攔下
上車!
將真生推進車內,椎葉要司機立刻開車,司機以為發生什麼事吃了一驚,但因為角田已經追上來了,正用力地敲著車門大喊「開門!」,於是趕緊踩油門衝出。
看樣子暫時逃開了。對著已經嚇的臉泛白、拼命喘氣的真生,椎葉緊緊握住他的手安撫他的心情。
「客、客人,請問要去哪.........?」
司機戒慎恐懼的問道。
請到世田谷。椎葉說到一半,突然想到另一個地方,於是又更改地點。


「我家可不是飯店還是避難所哦。」
宗近冷冷的看著椎葉,手將領帶從脖子抽離。
「對不起。」
椎葉認真的道歉,接過宗近脫去的西裝外套掛上衣架。
「一陣子就好。拜託,能不能讓那個孩子暫時藏匿一下,我的公寓的話我不放心。」
從警衛方面來考量,沒有什麼地方比這裡更好了,這樣想的椎葉,便帶著真生來到宗近位於六本木的家。入口有守衛,櫃檯人員也會確認來訪者,可疑人物是沒辦法進到這棟大樓的。
「就算他是個孩子,也是別人的S吧。你也真是個好說話的人吶。」
說自己好說話,也許是吧。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跟真生是誰的S無關,幫助警察的人就必須由警察來保護,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上司卻連這一點也不允許。
雖然是討厭的說法,但S是警察個人的所有物。他們的人身安全警察必須注意,但這並不屬於工作的一部份。要不要保護S,是以身為一個人的立場,由個人來決定。警方認為有利的,只是當他們是情報來源且有價值的時候,一旦失去利用價值,警方是連理都不理。
表面上S不過是善意的情報提供者。既然幫助警方是出自個人意願,那麼S若因此而身陷險境,警方也不會管。說來殘酷,但現實就是如此。
「但是那個小鬼跟椚的兄弟叫田原的也有一腿吧。既然兩邊都有來往,搞不好他知道些什麼。把這件事跟上司報告,警方自然會保護他不是嗎?」
「我打算自己先問問看,要是確定他知道什麼,再跟上級報告。」
椎葉的回答似乎讓宗近有所不滿,但也沒有再提出反駁,「我去沖澡。」丟下一句話,宗近走出房間。
椎葉走回客廳,真生正乖乖的抱著腿坐在沙發上等
「.........剛剛那個男的、該不會是流氓吧?」
也許是看過許多流氓,真生的感覺很敏銳。平常宗近會將險惡的氣息掩去,看上去就像眼神稍微銳利的商界菁英,但真生還是藉由那微微滲出的黑暗味敏感的察覺到。
「嗯.....不過是我認識的人,所以沒關係。我已經拜託他留你一陣子了,你就躲在這吧。」
「不好意思造成你的困擾了。」
你不用介意。」椎葉在真生身邊坐下。
「.........剛剛那件事,我可以問一下嗎?」
「田原的事嗎? 那是真的,我跟他一起。對我來說他就像消磨時間一樣,可是最近他變得認真起來,我開始覺得麻煩大了,所以.........搞不好田原真的有可能殺了椚,但是請你相信我,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武器的藏匿地點也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話,早就跟那些傢伙說了,然後叫他們以後別再纏著我啦! 我也討厭麻煩啊。」
雖然看起來不像說謊,但也不能全然相信,因為真生覺得不管黑道還是警察都沒有信用,所以不見得會說實話。
像這種時候要是有如同美國一樣的證人保護制度的話就好了,椎葉禁不住這麼想。

證人保護機制是警方或檢方保護協助提供證詞的人,防範黑手黨等犯罪組織的報復,維護人身安全的措施。改變證人的姓名、提供遠離原來居住地的住所及職業,讓證人可以改頭換面重新生活。當然社會保險福利證號、駕照也變更,另外還給予直到生活趨於穩定這段期間的補助金。
而在無法保證證人安全的日本,應該沒有人會冒著生命危險協助警方吧,過於富有正義感的人強出頭也只會被當成呆瓜一樣。所以就算真生為了自保沒有說出真實的情況,也不能一昧的責怪他。

椎葉放棄繼續追問,將真生安排到客房,房間內從浴室、床到電視一應俱全。與其會衝撞到不高興的宗近,這裡應該比較能安心。晚餐就吃剛剛椎葉買來的便當。
過了一會沖完澡的宗近穿著浴袍走進客廳。
「椎葉,想抓那小鬼那個叫角川的傢伙,是按照一鴻會的意思行動的嗎?」
從冰箱拿出啤酒,宗近若有所思的走近椎業。
「嗯........有關這點就不知道了。以為田原是兇手的是角川自己的想法,還是一鴻會的想法我也不清楚.........一鴻會跟矢神組現在是什麼狀況?」
「還是繼續互相仇視戒備。不過一鴻會處於犯人不明的狀況,所以也不會隨便出手。如果犯人真是田原,也許就能避免兩派的鬥爭。」
要是真是矢神組的作為,則一鴻會就算知道會搞的一團混亂,也會向矢神組挑起戰爭;但若是自己人做的,就不會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應該會先朝重新建立組織、決定繼承會長的人選這方向著手。
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今天晚上也住這,突然將那個孩子一個人丟著,他也會不安吧。」
「還真親切啊。你該不會看上那個小鬼了吧? 不過確實臉長的不錯啦~」
椎葉厭煩的回頭對著宗近說
「就跟你說不是這樣的! 你真的以為我會對那個小孩有什麼企圖嗎?!」
喝了一口酒,宗近無趣的說道「不可能這麼想吧。
「如果是你和那個小鬼,看起來還比較像搞蕾絲邊咧。」
「...........你現在說的話我當作沒聽見。總之不要想些不正經的。」
椎葉眼神略帶恐嚇的抗議,不過宗近無動於衷
「請讓我亂說吧,主人先生都不願意奉陪,我只是覺得無聊啊。最近啊~ [食物]都小氣的很,一點都不滿足。這種事至少笑一個忍耐一下吧。」
宗近注視著坐在沙發上的椎葉問道
那、今天晚上怎麼樣?
「不行。」
宗近慢慢覆上考慮都沒考慮立刻回答的椎葉
「........你啊、想要餓死我嗎?」
在像是會碰觸到吐息般至近的距離輕聲說道,手指輕撫椎業臉頰。指尖從下顎滑過喉嚨,在鎖骨停下。頸邊感到從宗近指尖傳來的熱度,椎業將宗近的手揮開
今天晚上不行,真生在。
「在有什麼關係? 那傢伙就算看到男同志歡愛場面也不會驚訝啊。」
不是那個問題!
「你在不高興什麼? 為了你,我好好提供情報了吧。」
「你給的、不全都些不會對自己不利的情報嗎?」
椎業一說出意見,宗近嗤之以鼻
「那有什麼不對?! 不管是哪一種情報,情報不就是情報?! 只要跟槍械有關就沒問題了吧。.........總之,以一個被飼養的狗來說我做好應該做的,所以你也應該盡你身為主人應盡的義務!」
像是嘲弄的語氣但眼神卻沒有笑容,宗近是認真的椎業也知道。並不只是單純的要求性愛,而是將兩人關係最根本的事物明確的擺在眼前。
也許宗近察覺到他在每次的擁抱後越來越深的混亂與迷惘吧。表面上強硬的拒絕,卻又毫不掩飾的展現沉溺於快樂的姿態,內心掙扎,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走下去。猶豫不決的椎業的心情,在宗近眼中看來也許就像即將要被背叛的感覺。
第一次被宗近擁抱後的夜晚,他明確的發誓;不論發生什麼事,絕對不背叛S。那並不是謊言,如果現在要求,椎業還是有自信能一字不差的說出來。
但是他到底在害怕什麼? 不知不覺靠近的不安、它的真面目連椎葉自己也不明白。要是以這樣曖昧的態度拒絕宗近,就算被看成是輕視兩人的關係也沒辦法。
「.............我知道了。隨你高興吧。」
椎葉放開力氣。並不是為了要討好宗近才做這樣的選擇,而是當作僅僅只是一種義務,而不優先處理個人情感。
但是不知過了多久宗近始終沒有採取任何動作。椎葉抬起頭,近在眼前宗近的眼神是讓人猛吞一口氣的冰冷。
「我並不討厭抱不想被擁抱的你。看著自尊高傲的你在自己的懷中漸漸迷亂的姿態我也樂在其中........但是、椎業,看到你露出那種悲愴的表情,半推半就的被我擁抱,我卻打從心底感到厭煩。你以為我是那種用殘羹剩飯就能打發的男人嗎?! 把人當白癡也該有限度吧!」
宗近,我───
「回去! 那個小鬼的事不用擔心,你明天再來吧。」
宗近從椎葉的身上離開後,一次也沒回頭的消失在臥室門口。椎葉雜亂的搔搔前髮,站了起來。

看樣子沒辦法解釋或找些藉口什麼的了,其實椎葉也並不想這麼做。宗近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就連椎業自己也對這麼猶疑不定的心情感到不耐煩。
為了跟真生說明自己要離開而來到客房的椎葉,就在舉起手將敲門之際,聽見手機鈴聲響起。真生接起電話,聲音透過門傳出來。
「..........你現在在哪? 你要丟著我一個人到什麼時候啊?..........你沒事吧? 啊? 警察? 警察的話.......但是......嗯.....我知道......。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你啊......我好想見你哦.......」
纏膩又撒嬌的聲音,對方應該是田原吧。
聽到這樣的聲音,應該可以判斷出真生是真的喜歡田原,之前說是玩玩的話也應該只是謊言。
想到這點,椎葉覺得心裡不太舒服。但接下來聽到的真生的話卻令他一片愕然。
「...........吶,永倉先生,真的沒關係嗎? 你沒有做什麼危險的事吧? 要是永倉先生發生了什麼事,我....等一下! 我還有話要說,永倉先───」
電話似乎掛斷了,只剩下真生輕輕啜泣的聲音。椎葉腦中一片混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生喜歡的是永倉嗎?
椎葉敲了門,沒等裡面的應答逕自打開門走進去。坐在床上的真生,嚇!的表情抬起頭,快速將手上緊握的手機藏在膝蓋中。
「........真生,剛剛那通電話是永倉先生打來的?」
「你幹麻偷聽! 不要做這種事好不好!」
真生用袖口胡亂的擦拭著臉頰上的淚,凶狠的瞪著椎葉。
「對不起,我只是來跟你說一聲我要回去了,偶然聽到的。」
椎業在床邊落座,在心中尋找能說的話。椎葉對別人的感情並不是很敏感,但也沒有遲鈍到無法察覺他們兩人或許是戀人的可能性。
........你喜歡永倉先生?
是又怎樣! 跟你沒關係吧?
「永倉先生又是什麼態度呢? 他也喜歡你嗎.........?」
「怎麼可能! 那傢伙可是非常討厭同性戀的!」
真生說道。看樣子是單戀啊。
戀愛是沒有道理可循的。就連沒有認真談過一場戀愛的椎葉也知道這小小道理,但是卻怎麼樣也無法理解。會喜歡上一個辱罵自己是骯髒的死同性戀,而且還做出過份舉動的人嗎?
椎業提出疑問,真生立即像是瞧不起似的笑了起來
「你有沒有喜歡上一個人過啊?! 跟對方是什麼人根本沒關係,就算被討厭,就算讓你生氣,喜歡就是喜歡。說實話,我自己也不懂為什麼會喜歡上那個討厭的傢伙........可是就算他不斷對我做出過份的事,我已經喜歡上了啊,也沒有辦法........!」
也許又再次觸動真生的情緒,真生開始將頭埋在膝蓋上哭了起來。椎葉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等真生自己心情平復下來。
盡情哭泣一番也許比較舒坦,過了一會兒,真生一邊抽泣,一邊大口大口的深呼吸
「.........自己也很想知道為什麼,喜歡上那麼過分的男人,也覺得自己真傻。我又不是被虐狂,也不是一開始就喜歡男人啊~」
「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不知道。剛開始根本很討厭他,光看到他的臉就生氣。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越瞭解永倉先生的事,就越發現他其實是一個寂寞的人,故意對我做那些事,我卻漸漸越來越覺得無可奈何,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變得好喜歡好喜歡喜歡到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但是我也不曾直接告訴他我喜歡他,這種話說不出口吧,可能只會被說噁心然後被揍。」
椎葉的腦中自然浮現[被害依存]這個字眼。在犯罪現場極少發生,一種心理上互相依存的症狀。通常監禁誘拐的案件,被害者有時會對犯人產生不尋常的同情、同理心或好感。真生因為長時間精神遭受永倉支配,所以才會產生像是同時關在密室中,彼此依賴,生命共同體的感受吧。
椎葉放棄不必要的猜測,分析真生的心理是沒有意義的;不論是單純的心態產生的愛戀也好,異常的狀況下產生的逃避心理也好,他喜歡永倉的心情並不假。
「───我現在要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
真生雖然沒出聲,但卻一臉想說什麼的表情望著椎葉。
「怎麼了?」
「.............你真正的名字是椎葉嗎?」
因為宗近用本名稱呼椎葉,所以真生知道了柴野是椎葉用的假名吧。椎葉點頭承認,便聽到真生意義不明的輕聲道
果然是你啊~
「什麼?」
「........之前,永倉先生曾經跟我說過,有個同事叫椎葉的跟我有點像,不是臉,而是感覺......我聽說你姊姊被流氓殺了........」
不知道永倉為什麼會說到自己的事,但是椎葉並不會感到不愉快。從東大畢業但卻以非高員形式成為刑警,有一個高官的姊夫,那個姊夫的妻子、自己的姐姐被流氓殺害.......椎葉知道這所有的一切,成就了他成為警察工作環境中一個異類的存在。
「那是真的。我姊姊因為捲進黑道抗爭事件,被槍擊中死亡。」
「自首的犯人其實是頂罪的事也是真的? 實際開槍的人是組長的兒子.......?」
「黑道組織那邊提出條件,如果警方接受頂替的人就停止兩派的鬥爭,而警方接受這個談判被週刊刊載的事也是事實。當時只不過是大學生的我,沒有任何方法查得真相。」
「是嗎.........要是......殺死姊姊的兇手真的出現在你眼前,你會怎麼做?」
這是一個不需要真生問,椎葉自己已經在心裡重複好多次的問題了。要是犯人打從心中徹底悔悟罪行,也許會原諒他吧;但是如果、他根本不知反省,甚至還已經忘記殺死由佳里的事,快快樂樂的過生活的話───。椎葉也無法肯地的說自己不會殺了對方!
就算知道這是身為警察絕對不能說的話,椎葉還是選擇告訴真生真正的心情
「也許會原諒,也許會殺了他,不到事情真正發生我也不知道。」
當下自己的心情以及對方的態度,這是會被不確定性的相對要素左右。椎葉的答案可以說是一個模棱兩可的結論,真生卻同意的說「也是啦~」「這種事、不到那時候不會知道的。」
「.............你一開始就稱呼永倉先生本名嗎?」
啊? 嗯,是啊。很奇怪嗎?
「也不是說奇怪,只是潛入調查的警察通常都使用假名字行動。」
「是哦~ 可能只是因為像我這種小鬼根本連警戒的必要都沒有吧?!」
是這樣嗎? 椎葉默默站起,真生也跟著站起來。椎葉走出房間,門縫傳來真生輕輕的聲音
「其實、永倉先生說我跟你像的事,我覺得並不是這樣........我倒覺得你跟永倉先生很像。」
我跟永倉先生?!
居然說我跟那個過分的男人相似,真是意外啊~
不像吧?!
「很像! 因為你們兩個明明都討厭警察,卻還是做這份差事啊。」
這次椎葉沒再回答什麼。真生說了聲晚安,將門關上。
椎葉暫時站在當場一動不動地望著門。真生簡簡單單的一句討厭警察,卻在椎葉心中掀起狂風暴雨。
自己憎恨著警察,這是沒有辦法否認的事實。難道不曾因為被賦予的工作被自己弄得越骯髒污穢,心底某個深處就越感到歪曲的喜悅嗎? 你看! 你們做的事是多麼卑鄙啊! 狡猾、醜惡、多麼的無謂.......這不是一種自虐的滿足感嗎?!
憎恨著警察組織,然後又選擇利用組織的力量;明明是警察,卻藉著這樣的立場報私仇;椎葉走的這條路由一開始便充滿汙濁。
非關正義,也不是什麼自我主張,有的只是恨意啊~ 一想到這點,椎葉連自嘲的笑都做不到。
真生逃出公寓的隔天,椎葉接到永倉打來的電話。
通知椎葉到之前見面的旅館。椎葉到達後,永倉依舊在原來那個房間等待。
平常就已經精神負擔相當大的潛入調查,現在再加上處於隨時都會引發抗爭的高度危險組織中追查武器所在,不知是否這個緣故,永倉的臉上顯出非常疲勞的神色,比起之前更消瘦的臉頰,使得堅挺的鼻樑跟下巴線條異常醒目。
你臉色很差耶!
「跟平常一樣吧,我肝臟不好啦。」
含糊的將椎葉的提醒略過,永倉躺上床。他今天應該沒有喝酒。
一鴻會怎麼樣?
「還是一團亂。他們內部連意見都還沒統一,因為之前椚都是一人獨裁的緣故。其他成員也拼命尋找武器所在地,但都沒有下落。」
橫躺著的永倉回答道。也許因為睡眠不足,這樣的姿勢讓永倉看起來更是一副睡臉。
「..........真生被一個叫角田的男人騷擾。」
永倉一瞬間向椎葉一瞥,但立刻又看向天花板,嘴裡回答「是嗎?」,冷漠無情的語氣令椎葉生氣
「你不擔心嗎?! 那傢伙說是田原殺了椚,認為跟田原來往的真生知道武器所在,想要綁架那個孩子啊!」
「反正、結果並沒有被綁走嘛~ 那不就好了.........真生現在在你那嗎?」
「不是我家,他躲在宗近的住處。」
永倉坐起身,冷笑地看著椎葉
「松倉組的幹部這麼聽警察的話啊..........你到底是用什麼方法馴服他的? 該不會、當了那傢伙的床伴吧?!」
說什麼傻話! 椎葉本想這麼回答,但結果只是微微動了下唇。永倉瞪著椎葉低聲道「喂!」「不會是真的吧? 把自己的身體當餌,引誘那傢伙上勾啊!」
「..........閉嘴! 是你自己說不要插手管別人的作法的吧。」
永倉嘲笑似的吹了口哨
「那.....之前的S安東,也是用這種手段囉~ 還真是了不起的方法啊~」
就算否認也沒用,椎葉忍著沒有辯解。永倉由頭至腳將椎葉看了一遍說道
「你特別同情真生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吧。果然都是同樣喜歡舔男人的那個的人很合得來嘛。」
椎葉突然感受到不友善的殺氣而想要擺起防禦的同時已經來不及,被飛撲過來的永倉迅速地抓住手腕,以趴伏的姿勢被壓倒在床上。
「我以後應該稱你為男人殺手的椎葉,而不是舉發槍枝的王牌了吧。」
放開我! 滾開!
椎葉的兩手被永倉抓在背後,從後頭以體重重重壓在椎葉身上,讓椎葉動都不能動。永倉硬將奮力掙扎的椎葉壓緊,還將自己的身體覆蓋在椎葉身上
「喂~ 椎葉,也幫我舔舔啦。流氓都可以任你擺佈了,相信你技巧應該超高吧? 也讓我嚐嚐甜頭嘛。」
「開什麼玩笑! 你要是敢放什麼奇怪的東西在我嘴裡,小心我咬斷它!」
椎葉扭動身體抵抗,永倉突然使勁將椎葉的手臂用力往上轉,椎葉忍不住痛苦的呻吟出聲。
「哦~ 好恐怖! 那、我只好忍受用這邊的[口]囉!」
永倉一邊笑,一邊將手伸到前方椎葉的腰間,解開褲子的釦子。
住手! 不要碰我!
椎葉慌亂的聲音拼命搖頭,永倉仍舊毫不在乎的將手伸進褲中。永倉想要握住椎葉的男性,椎葉拼命扭動身體阻止,可惜永倉越來越用力的扣住椎葉的腰,輕聲地在椎葉耳邊低喃
「........乖乖的讓我做吧。不知道是不是太疲倦的緣故,我現在超想做的。你也是男人,應該知道太久沒紓發的陰莖有多難受吧?」
「要真累積那麼多、自己想辦法射啊!」
「與其射出來我比較想插入啊! 一旦想像你張開雙腿迎接流氓的樣子,我就莫名奇妙的興奮起來,覺得現在就算是男人的屁股我也可以接受!」
永倉邊說邊將自己已經硬挺的欲望向椎葉的腰部逼近,而且好像已經進入一般猥褻的搖動,還刻意在椎葉頸邊胡亂的吐出熱切的氣息
「吶~ 讓我進去吧,反正你也沒有什麼損失,不要裝模作樣了!」
永倉用沙啞的聲音說完,輕輕啃噬椎葉的耳朵,一瞬間椎葉心中湧起一股熟悉的麻癢感,讓他異常狼狽。
不會吧! 椎葉在心中唾棄沒有節操自己,居然對這種男人有感覺,已經超越低級,根本是糟糕透頂,自己都想殺了自己。
「───你、其實是同性戀吧?」
椎葉靜靜的出聲,感覺到自己過於憤怒,反而一口氣冷靜了下來。
「原來你說討厭同性戀只不過是因為厭惡同類型的罷了。」
原來如此,也許是吧。
永倉毫無動搖地認真同意椎葉指出的事。但椎葉接下來的話卻讓永倉無法輕易瞞混過去。
你搞錯對象了。
什麼?!
「...........要是對我都做的出這種事,你乾脆抱那個孩子吧。」
永倉停下動作,知道椎葉指的是真生的事。
「你應該知道真生的心意吧? 他那麼喜歡你,為什麼你卻總是那麼過分的對待他! 你也稍微對他溫柔一點吧。」
永倉懊惱的從椎葉身上離開
「不要提起那個小鬼好不好?!........嘖! 害我都縮回去了。」
看樣子永倉已經沒有那個意思了。椎葉放鬆身上的力量,還在驚愕的心情中點起煙。雖然不知道永倉到底有多認真,如果真的到性行為的地步,椎葉絕對會使出渾身的力氣抵抗。幸好永倉並沒有成功,而兩人也都沒有受傷。
「...........你.....跟宗近發生關係難道不怕愛上他嗎?」
毫無預警地永倉用認真的口氣問道,這令椎葉感到困惑。永倉用窺探的眼神看著椎葉,並不是陰險狡詐的神情,那其中藏著晦暗陰鬱。
「我沒辦法做出跟自己的S發生關係的蠢事。那些傢伙不過是我養的狗、用完就丟的棋子。如果有什麼萬一,要有能見死不救的態度,否則根本無法生存下去。」
「所以你故意對真生冷淡嗎?」
「不是這樣。這樣做只是我的天性如此。」
椎葉越來越不了解永倉這個人。如果是刻意疏遠S,那他應該不是個冷漠無情的人,雖然自私,但不想對S產生必要以上的感情這點椎葉能夠理解。人與人之間的牽絆越深,身上所背負的痛苦就越多。對之前的S安東,椎葉也是刻意保持一步的距離。
椎葉突然想起淺川的話,以前永倉的S曾經因為背叛組織結果遭到報復慘死的事,也許因為這件事,讓永倉的心墜入黑暗的無底深淵吧。
椎葉想窺視永倉的黑暗面! 衝動之下產生強烈的慾望,讓椎葉突然衝口而出
「........你以前的S被殺了對吧? 我從淺川先生那聽來的。」
永倉驚訝地瞇起眼注視著椎葉
你認識淺川?!
「那個人是我姊夫的朋友。我們很少見到面,前一陣子偶然在姐夫的家遇見。我一說現在跟你一起工作,他便將以前的事說給我聽。」
似乎真的感到厭煩的樣子,永倉大大地砸舌,大概是因為這是一件不想被人知道的事吧。
「那傢伙從以前就很多話,到現在還沒變啊! 警察要會說話的人才有前途,我看他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永倉生氣地將淺川貶的一文不值。
警方並沒有保護你的S嗎?
面對椎葉的詢問,永倉有一陣子沉默不語,深深吐了一口氣後開始敘述事情的經過
「...........她本來是一個到處都看的見、普通人家的妻子。她丈夫因為賭博累積巨額債款,流氓要把她賣到風化土耳其浴抵債的時候,被一個黑道幹部納為愛人,因為她很年輕而且長的還不錯。我收到那個男人買賣槍械的消息,於是接近那個女人;花了一年的時間拉攏,讓她成為能夠運用的S,成效還不錯,既逮捕了那個幹部,也扣押了槍械...........不過他們組織也發現女人的背叛。我那時拼命拜託上級,保護那個S,如果沒辦法,至少也準備潛逃的支援金什麼的。可是上級的命令很清楚,就只有放棄一句。」
永倉的聲音淡然,但眼睛深處卻透出隱藏不了的殺氣;從永倉身上發出的濃厚憤怒,就像火焰一般靜靜燃燒著。
「所以他們將那個女人殺了?」
「嗯。不過不只是單純殺了這麼簡單。那個女人被數名混混輪姦,臉被揍的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牙齒被拔光,手指的骨頭全部被折斷,然後寒冬之中被丟在垃圾堆中死去。」
太過悲慘的內容讓椎葉說不出話來,實在太殘忍了!
所以永倉一直以來都背負著那個女人的死亡活著。要是當初安東也是因為身為自己的S所以被殺,椎葉心裡一定也會背負相同的罪惡感。
「───所以你才會跟S保持一定的距離?」
椎葉輕聲說道。想拿煙灰缸而身體微向前傾的時候,永倉突然伸手緊抓住椎葉下顎。
放開我! 煙灰要掉了。
「.........你為什麼還可以保持這種態度?!」
永倉像是看著不可思議的東西一般注視著椎葉。
什麼態度.........?
「被流氓擁抱藉以獲取情報,為什麼還能挺著胸膛向前走?! 沒有任何心中有愧的感覺,對別人的目光還能毫不迴避!?」
永倉到底想知道什麼,椎葉實在不明白,但是永倉卻是從未有過的正經態度,既不是開玩笑也不是挖苦,就只是很認真的想聽到椎葉的答案。
「那只不過.......是因為我是一個不知羞恥的人吧。」
回答的同時指尖的煙灰掉落。椎葉像是為了追隨煙灰掉落的軌跡避開永倉的視線。
「不對! 你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依舊抱持著罪惡感和厭惡,但是卻不隨著墮落,也不骯髒。這樣的堅強,到底從哪裡來的?!」
我才不堅強。
揮開永倉的手,椎葉背過臉。
「不,你很強。你是就算被男人擁抱,也能把自己當作與對方同等地位的人,有一種不輸給任何人的氣魄。你看看真生,不論我或是椚說的話他都乖乖順從,就算我們再怎麼刁難他,他也不會想要從牢籠中逃走,同樣都是被男人抱的立場,跟你卻大大不同。我覺得他好可憐。也許你會嘲笑說明明是你自己在欺負他還說這什麼話,但是我真的這麼想。看見他拼死命撐著的樣子,我就覺得好可憐好可憐,好想一邊哭一邊將他絞死。」
「你說的話亂七八糟.........你到底喜不喜歡真生啊?」
嗯! 喜歡啊!
沒想到永倉會真心回答,椎葉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我很喜歡他,他好可愛,我比誰都愛他,為他沉迷的要死,因為太愛他所以沒有辦法抱他。」
永倉的表情很認真,但是那個口氣卻讓人搞不清楚他究竟是開玩笑還是正經。
「我沒有想到你是這麼純情的男人。首先要真喜歡他,為什麼還可以那麼過分的對他?」
「那只是我天性裡的虐待因子。不管是對方還是自己,如果不好好凌虐一番就沒辦法滿足。被這樣的我看上,那傢伙也真夠可憐的。」
永倉已經歪斜的心是很難從正面理解的。這個男人的內心已經扭曲,就像破裂的玻璃胡亂反射光線一樣,將你的想法投注在他的身上也不會馬上得到什麼的回應。明明對別人感情的些微反應都敏感不已,卻總是以嘲笑或攻擊的態度讓人摸不著頭緒,然後絕對不讓別人探知自己的心情。
但是現在,躲藏在冷笑背後永倉的真心若隱若現。永倉就算知道真生的心意也不抱他的原因也許只是為了擋住自己的感情,擁抱過就會吐露真情,放不開手。所以永倉假裝厭惡同性戀,刻意冷落真生,不跨越警察的立場與S的那道防線。
想到這裡椎葉從床上站起,明明是自己想要窺探永倉的內心,到了緊要關頭卻突然害怕起來。永倉心中的苦痛與膽怯和自己心中的某部份竟是那麼的相像! 所以他不想再知道更多,不想再看了!
「你要是想告白就對真生說!」
「不可能啦。真生已經沒有作為S的價值了,從今以後就從椚、從我身邊解放,自由自在,飛出籠子,可以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就這樣逃吧,逃到一個我再也看不見的地方就好。」
完全不像永倉會說的話,透露出他的真心,卻也令人察覺到莫名的不安。
你好像很累啊!
永倉隨意的態度乍看之下就像平常一樣,但卻有些微妙的不同。硬要比喻的話就是好像放棄了什麼重要東西的人,周身纏繞著乾涸的寂寥。
「........是啊....很累。所以才對你說些多餘的話,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心情真差........我啊、這個案子結束後想辭掉警察不幹了。」
椎葉吃驚的望向永倉。
「我之前就這麼想了,這工作本來就不適合我,都已經幹了10年到現在才這麼說,不過我大概就要極限了。」
「你不是說要為了退休金努力嗎?」
「我放棄啦! 完全沒有再努力20年的力氣。再這樣下去搞不好有可能變成流氓啊。賺一堆有點髒的錢,快樂的生活也不賴!」
永倉從以前就是感覺起來沒什麼幹勁的人,可是現在的他更讓人覺得連生存下去的慾望都沒有。
「───這時間回去又要為那些傢伙做牛做馬啦,所以到晚上為止我都要在這裡休息,你也走吧,要有什麼事我會再聯絡。」
「永倉先生,真生的事怎麼辦?」
「你再多照顧他一陣子吧,要是覺得礙事不理他也可以。反正那傢伙從小就在新宿混,要躲到哪裡這種事應該難不倒他吧。............好啦,走吧,在那邊磨磨蹭蹭,我搞不好想法一變又會襲擊你。」
躺上床,永倉像是連說話都很浪費力氣似的揮揮手。
「.........你這些話電話裡都可以說,為什麼還特地把我叫出來? 不會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吧?」
椎葉一問,永倉僅僅移動視線看向椎葉
「沒啦。把你叫出來,只不過覺得偶爾也要看看警察的臉。老跟流氓混在一起,不小心自己都變成流氓啦。有時候我都會以為自己是那個叫岡村的一鴻會的人。」
因為看見不同以往的永倉,椎葉介意永倉到底在想什麼而提出疑問,沒想到還是被巧妙的避開了問題。
「對了,椚事件的調查進展如何?」
沒什麼特別的事發生。
永倉回答「是嗎?」,接著像是宣告談話結束一般轉過身背對椎葉。
就在椎葉要關上門離開的一瞬間,背後傳來永倉的自言自語
「果然 [老鷹不在、小鳥就能自在飛翔] 嗎?」
沒有聽錯! 永倉確實說出以前從真生那聽來、關於他自己名字涵義的話,永倉也是從真生那聽來的嗎?
椎葉在這個時候總算相信,永倉是真的喜歡真生。威脅控制、辱罵、甚至暴力相向,竭盡所能利用的對象,永倉確實愛著他。深愛著那個因為自己的緣故死亡的女人,以及與其境遇非常相似的真生。


跟蹤正在偵查的對象回到自己的住所後,椎葉結束一天的搜查行動。想打個電話給真生手伸向口袋時,手機卻響了。
最近永倉有聯絡嗎?
對方是股長高崎,一接通劈頭就問。
三天前見過面.......。
「什麼?! 跟永倉見過了! 那傢伙、跟你說了些什麼?!」
太過大的聲音讓椎葉皺起眉,將電話拿開一點距離
「說些什麼.....這.....就說一鴻會的情況跟.........。永倉先生怎麼了嗎?」
「沒有..........。是嗎? 跟永倉見面了啊。椎葉,你等一下。」
高崎在電話那頭不知道和誰說著話,馬上又向椎葉詢問「現在可不可以到新宿署來一趟?」。椎葉告知現在人在新宿,當下高崎命令他立刻前往新宿署。
身為情報搜查員的椎葉卻被傳喚到署裡,可見得事態緊急,椎葉腦中的記憶切換到接到安東訃報的那天晚上,那時也像今天一樣,突然被叫到新宿署,難道永倉發生了什麼事嗎?!
直接到組對課就行了嗎?
「..........不、到署長室來,在二樓。」

就這樣朝著西新宿六丁目前進的椎葉,十數分鐘後到達沿著青梅街建造的新宿署二樓。
署長室中聚集了六個人,令椎葉驚訝的是淺川居然也在場。淺川輕輕向椎葉以眼神示意,椎葉也只以眼神回敬。
椎葉落座後,高崎開始按照位置介紹在場的人。新宿所屬的人只有新宿署長一人,其他都是警視廳的官員。組對四課的部長以及部下淺川、搜查一課的理事官、組對五課的課長及高崎。所屬單位及階級都各自不同,但因為有這些階層的人聚集一堂,便可以想像到絕對發生了什麼大事。
沉重的空氣中,組對五課的最高首長、大森課長開口了
「你是椎葉巡查部長嘛。你的表現我一直有從高崎那聽說。前些日子那個中國護膚中心的案子,你的功勞也不小啊!」
[承您器重] 椎葉慎重的鞠躬。雖然大森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但對沒有機會到櫻田門的椎葉來說,這次是第二次會面。
「大森課長,要犒賞優秀的手下以後還有的是機會,現在可是發生了一件非常不名譽的事,你先說別的部下吧。」
帶著不太愉快的語氣插嘴的是組對四課的課長。
「那個人、已經不是我的部下了!」
大森苦著臉吐出怨氣,向高崎指示「把事情經過說明一下。
「.........椎葉,你應該知道在新宿署成立了針對椚殺害事件的搜查本部吧。在這裡的都是相關人員。」
搜查本部應該是以淺川所屬的四課為中心,但從搜查一課的理事官也在場看來,強制執行股也參加這次的搜查。搜查本部是名義上的指導機關,因此能夠理解所屬的新宿署長也在場,唯一不明白的是組對五課的人也在場的理由是什麼呢?
「事實上、非常難啟齒的是、殺害椚的嫌疑犯名單中出現了.....我們....五課的警察、永倉康介的名字。」
永倉是殺害椚的犯人───!
令人無法立即相信、令人震驚的新嫌犯,讓椎葉說不出話來,就這麼看著高崎,高崎也苦澀的回望椎葉。對高崎來說,自己的部下也許是殺人犯的這種狀況,無疑是如坐針氈。
「接下來的,淺川、你來說吧。」
聽從四課課長的指示,淺川在沉悶的空氣中開始詳細說明
「今天獲得一件目擊情報。目擊者是住在新宿區內的大學生,椚被殺的那天深夜兩點,他在上落合的路上看見從椚車子走出來的男人。根據他的證詞做成的拼湊照片,非常酷似永倉。我們心裡想著不可能吧,將車內採到的指紋與永倉在警方使用的私人物品上採到的指紋相比對的結果,兩者一致。」
如果只是目擊,很有可能是看錯,但是既然出現了指紋這種物證的話,判定為永倉犯行也是無可厚非,不過椎葉認為還是有不合理的地方
「那個大學生為什麼到現在才提供目擊情報呢? 而且深夜時刻怎麼可能清楚記得永倉先生的臉?!」
「那是因為、那個大學生深夜出現在那裡的理由不論如何都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事件發生地在落合中央公園的旁邊,那個公園是同性戀者常常找尋對象的聚集地,也就是所謂的放蕩場所。大學生從新聞知道這件案子之後,本來想立刻通知警方,但因為怕被別人知道他的性向,因此一直延誤報案。那麼清楚記得永倉的臉也有他的理由。因為當時他想找尋對象而朝公園方向前進,視線剛好停在從路邊停著的車走下來的男人,那個人剛好有點像他所喜歡的演員,於是心中期待男人也許是同伴,就叫了那個似乎是永倉的人,但那個男人用力地撞開大學生快速離開。」
連這樣清楚的理由都存在的話,已經沒有懷疑的餘地了,大學生看見的應該就是永倉吧。但是、為什麼呢? 永倉為什麼非得殺了椚不可呢? 實在不清楚他的動機。
「現在.....我們也拼命地尋找永倉的下落。」
不知道他在哪裡嗎?
淺川苦澀的點點頭
「永倉用岡村的名字潛入一鴻會的事我們已經聽高崎股長說了。剛才我們強押在一鴻會中跟永倉混在一起的流氓來質問,聽說從三天前下午就失去他的蹤跡。他跟你見面是什麼時候?」
「今天三點左右。地點在東中野北方飯店(Northern Hotel)、505室。」
淺川慌張的抓起手機,向部下下達立即前往北方飯店的命令。看著這樣的淺川,椎葉想起最後和永倉見面時他那疲憊的表情。
差不多到極限了吧!?
椎葉當時以為那是永倉對警察這項工作的放棄,結果其實是察覺到搜查方向離自己越來越近而流露出的話語。
永倉先生的手機呢?
「不知道是不是沒電了,完全聯絡不上。他的朋友也試著連絡看看,但也許因為連續潛入搜查的緣故,永倉在這一年之中似乎誰也不曾交往。你有沒有什麼人選,認為永倉會跟他聯絡的?」
「.........永倉先生有一名S叫小鳥遊真生。他也大約在四天前接到永倉先生的電話。」
他現在在哪?
淺川強勢的詢問。在這樣的狀況下也不可能含混過去,椎葉決定誠實的說明事情經過
「真生因為被誤會以為知道武器藏匿處及田原的下落,被一鴻會的追討,所以現在我將他藏在我認識的人家中。」
「永倉跟小鳥遊私人關係很親密嗎?」
椎葉一瞬間沉默,但立刻搖搖頭
「以我的立場也不能說什麼。要是相信小鳥遊本人說的話,兩人的關係似乎不能說是良好。」
淺川小聲的對四課課長說了些什麼,聽到四課課長點頭說道「好吧。
「...........椎葉,不好意思,我們想要你將小鳥遊交給我們。」
這是怎麼回事?!
椎葉直視著淺川。
「只是想將他當做重要證人問一些話而已,而且也許永倉會再電話聯絡也不一定。我們希望暫時能將小鳥遊置於我們的看管下,現在任何小事都不能放過。」
椎葉看向高崎,高崎以眼視意,要椎葉照著淺川說的做。以目前的狀況來說,五課的立場是最薄弱的,現職警察殺害幫派老大,這種前所未聞的醜聞,讓五課沒有任何發言權,雖說真生可能知曉武器藏匿的地點,但也沒辦法違逆四課的要求。
「你認識的人家在哪? 我立刻派人去迎───」
不。
截斷淺川說的話,椎葉從椅子上站起來
「小鳥遊我自己可以帶來。.........那麼,我先離開了。」
鞠個躬椎葉走出署長室,淺川立刻從身後追來
「昌紀,我們沒有打算阻撓五課辦案,這一點、你應該知道吧。」
「這種事我非常清楚! 五課現在沒什麼立場說話嘛。」
椎葉為了冷靜自己的心情,慢慢的吐了口氣
「淺川先生,小鳥遊的人身安全,希望你們能更切實小心注意。」
「嗯、我答應你,我們也不會粗暴對待他...........不過,也真是到了相當糟的地步啊,永倉居然犯下殺人罪!」
椎葉邊走,腦中浮起永倉說等這件事結束後要辭職時的表情。永倉到底是在什麼樣的心情下說出那樣的話? 明知道破滅的瞬間漸漸逼近,卻聊著不可能發生的安穩未來,也太可悲了!
向椎葉吐露心中隱藏著對真生的心意的事,也是因為被追捕才產生的心理狀態吧,明明察覺到永倉的樣子奇怪卻沒有深入探究,這樣的自己令椎葉很懊惱。
椎葉離開新宿署,搭上電車朝六本木前進。再也沒有比現在更鬱卒的時候了,要對真生說什麼才好? 深愛的男人將自己的情夫殺害,對真生來說也太過殘酷了。
椎葉拖著沉重的腳步,好不容易來到宗近的房間前。一打開大門,便聽到真生的聲音
「所以說、我已經說好幾次了,這個犯人最後死了嘛!」
「沒有,你以為死了,其實還活著。」
不是啦! 你也真頑固耶~
一走進客廳,看見真生和宗近坐在沙發上在爭論著什麼,似乎跟電視上正在演出的電影有關。
「啊! 柴......不是、椎葉先生。」
真生用著從未見過的開朗表情望過來。宗近見到椎葉,只輕輕挑動眉毛而已。鹿目站在廚房裡,正在收拾碗盤,應該是為了真生做了晚餐吧。
「你也聽聽,這個人,把這部電影的結局記錯了啦~」
真生與宗近相處融洽真是出乎意料,不過兩個人為了一部電影爭論,倒也真令人覺得高興。完全不在乎緊迫的狀態,椎葉微笑著走近真生。
「椎葉先生看過這部電影嗎? 我看了三遍了,很有趣───」
「真生。」
椎葉靜靜的叫了真生,抓起他的手腕
去房間,把行李拿出來。
似乎察覺到椎葉樣子不若平常,真生一下子表情黯淡下來
為什麼...........?
「新宿署決定要開始保護你,也想問你一些話。」
「什麼話? 如果是田原的事,我都已經說了我不知道了。」
「不是田原的事,他們想知道的是關於永倉先生的。」
真生倍覺狼狽,也許是無意識的,像是表現出如今內心的不安,手指開闔蠢動
「永倉先生怎麼........? 發生了什麼事嗎?」
「搜查本部認定永倉先生是殺害椚的嫌疑犯。」
真生一片愕然,用力搖頭說「騙人.........」,站起身,抓住椎葉的襯衫
「騙人、騙人的吧.........! 不可能! 再怎麼說、他也是警察耶,怎麼可能.....做出殺人的事...........! 椎葉先生、你也這麼認為吧?!」
真生拼命的否認。看見這樣的真生,椎葉確定他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伴隨著放心,椎葉有那麼一點獲救的感覺。
「出現了一位目擊者,看見永倉先生從椚的車中走出來。車裡取出的指紋也和永倉先生的相符............再說、永倉先生的下落不明,除了代表他逃走了,實在沒有其他解釋。」
真生似乎沒了力氣,抓著椎葉身體卻慢慢的滑到地上。椎葉雖然有點迷惘,但還是提出疑問
「你瞞著椚跟田原在一起,也是為了永倉先生?」
真生自嘲的笑著,頭垂了下去
「是啊! 是我誘惑田原的,因為他是椚的左右手,知道很多事啊。」
是被永倉強迫的嗎?
不是!」真生強烈否定
「永倉先生完全沒有命令我,全部都是我自作主張。」
「..........你這麼喜歡永倉先生嗎?」
真生抬頭看向椎葉。大大的眼睛在注視的瞬間變得濕潤,眼角滴下淚水滑過面頰
「是啊~ 我喜歡他.......! 只要能幫上他的忙,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希望能提供他很多消息........我........」
「永倉也喜歡你,所以才會將椚..........」
不可能!」真生吼叫道,用袖子將淚擦去
「不可能有這種事的! 那傢伙對我、根本沒感覺! 椎葉先生也應該知道他對我是什麼態度吧? 為什麼殺了椚我也不清楚.........不過,這種程度的我還知道,永倉先生才不可能為了我殺了椚的。」
就這麼一口咬定的真生實在可憐。椎葉抱起真生讓他站起來
走吧。
「........我、我不想去。因為再怎麼問我也不知道啊。永倉先生殺死椚的事我也是你現在告訴我我才知道的,之前在電話裡,永倉先生也什麼都沒說啊..........」
「不管他們問什麼,你只要回答你能回答的就好。你並不是嫌疑犯。」
鹿目。
一直在一旁默默看著的宗近初次開口說
你送他們去。
「我知道了,我先下去將車子開過來。」
椎葉向鹿目道聲謝,將安靜下來的真生帶到客房。拿了行李走到走廊,宗近送到大門口。
「..........宗近,造成你的困擾了,謝謝。」
宗近只微微點點頭什麼也沒說,胡亂摸著臉色蒼白的真生的頭
椎葉在等間隔的長椅中選了一個適當的位置坐下。
將當作午餐的三明治拿在手中,開始默默進食。法式庭園附近,一整排梧桐樹整齊林立,這個角落是整個新宿御苑中椎葉最喜歡的地方。
結束簡單的用餐,椎葉一邊喝著罐裝咖啡一邊眺望晴朗無雲的天空。就算帶著墨鏡,午後的陽光還是強烈的令人暈眩。
瞇著眼隨意看著梧桐樹,像手掌般形狀的葉子,被風吹的搖搖晃晃;雖然處在這個都市的喧囂也影響不到、沉靜的場所,看著令人安心舒爽的景色,椎葉的心情依舊沉浸在陰鬱的深淵。
真生受到新宿署的保護已經過了五天,正因為是警界的醜聞,搜查本部也希望在媒體嗅到消息前趕緊將事件解決,雖然大家都急得像熱鍋中的螞蟻,但目前仍然掌握不到永倉的下落。
椎葉腦中一直迴盪著為什麼。永倉為什麼殺死椚? 就算真的愛著真生,也沒有道理因為忌妒而做出這樣的事;排除這個原因,那剩下的就只有因為發生了某個意外,突發性的殺死椚這種可能了。
不過就算真有什麼殺人動機,永倉身為警察,不、該說身為人類也是,這種事情已經毫無疑問的大大偏離了正道;而其根本的原因若真是因為太愛真生而導致的錯誤,那麼對椎葉來說並不算是完全不相干。
超越了警察與S這樣的立場,愛上真生的永倉,看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導致自身毀滅,椎葉彷若看見未來的自己。與S不互相信賴沒有辦法持續下去的這項工作,卻絕對不能相愛;把私情優先處理就是毀滅的開始。
椎葉感覺這個信條突然變成現實擺在眼前。再這樣加深與宗近的關係,遲早有一天自己也會跨出那絕對不能跨越的界線!
會以什麼樣的形式降臨並不清楚,正因為什麼都不知道的狀況,膽怯的心更強烈。椎葉的不安不斷加深,甚至已經漸漸變成恐懼的感情。
口袋裡的手機響起。椎葉看見螢幕顯示的名字是宗近。
椎葉嘆了口氣,將鈴聲切換成震動,他不打算接電話,再度將手機放回口袋。
從帶真生到新宿署那天晚上之後便與宗近斷絕了連絡,不要說見面,連電話也沒接。椎葉腦中完全被永倉與真生的事佔據,沒有辦法冷靜的現在,他不想與宗近接觸,不想出現在那個好像什麼都看得透的眼睛面前。
害怕著模糊不清的恐怖、沒出息的自己,要是跟宗近見了面肯定全部都隱藏不了,光被聽到聲音就會讓他察覺自己膽小的心;那好可怕、怕的受不了。
椎葉握緊口袋中的手機,在心中對宗近說:
宗近,再一下子,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唯一不希望被你看見現在這麼軟弱的樣子。


深夜零時。
在世田谷上北澤家附近,椎葉看見一台熟悉的車停下腳步。
像是融入黑暗中靜靜停在一旁的黑色賓士。椎葉心裡想著 不會吧 走了過去,沒有聲息的後座窗戶突然下降,現出了椎葉現在最不想看見的男人的臉。
「上車!」
對著宗近傲慢的態度,椎葉回答「為什麼?」,立刻被回以「需要理由嗎?!」 椎葉嘆了口氣,手撐在車上,眼睛看著腳下。
宗近特地到這裡來就表示不允許自己再躲避下去。椎葉希望讓心情穩定下來前再多保持一點距離,但是宗近似乎不打算再給寬限期。
其實自己的問題再繼續逃避下去也是沒有辦法解決的。椎葉有所覺悟,打開車門,一在宗近身旁落座,鹿目便靜靜地將車駛離。
車子從甲州街道進入首都高速新宿線,在東京的深夜中奔馳。眺望著流逝的街燈,沒有人開口說話,就這樣到達宗近的公寓。
在公寓前停下車子的鹿目,向宗近詢問道「這東西要怎麼辦?」,駕駛座旁的座位上放著一個包裝精美的大包裹,應該是誰送的禮物吧。
等一下拿上來。
「我知道了。」
先下車的宗近與椎葉,依舊保持著沉默走向房間。椎葉覺得現在待在宗近身邊好痛苦,默默不說話的宗近身上傳來令人膽顫心驚的壓迫感,在這種時候特別想念起平常兩人之間那種無聊的對話。
椎葉走進宗近家裏,在客廳沙發坐下時手機響起,椎葉看向螢幕,上面顯示的是公共電話的字樣。椎葉懷疑的接起電話。
.............椎葉嗎?
低沉的男人聲音。突然之間聽不出是誰,但在認出聲音的那一瞬間,椎葉猛地從沙發上站起
永倉先生?! 永倉先生嗎?
嗯、是我。
你現在從哪裡打來的啊?
一句話也不想聽漏,椎葉將手機緊緊靠在耳朵上。
為什麼這麼問?!
椎葉一下子說不出話來。永倉以乾啞的聲音說道「是嗎?」
「果然......已經被發現了啊。」
什麼事?
「算了吧,別再裝了。今天我打手機給真生,那傢伙的聲音也怪怪的,所以我馬上掛斷電話。真生現在......在警方那裡吧?」
要怎麼說才不會刺激到永倉,椎葉慎重的選擇措辭
「他被新宿屬保護。不過那是為了防範一鴻會才做的措施───」
「椎葉、我不是說不必了嗎?! 我已經是通緝犯了吧?」
對著沉默的椎葉,永倉嘆口氣笑道
殺了椚的是我。
聽到永倉自己說出決定性的話,椎葉用力閉上眼睛
「.............永倉先生,為什麼?」
「很無聊的理由,知道了也會覺得無趣吧。」
「拜託! 請你去自首吧,警方也正在等著。」
這次換永倉安靜了下來。也許他正在猶豫,椎葉再度勸說
「沒有人想要在你手上戴上手銬啊。」
「我也希望不要被戴上手銬啊。明明是警察,這樣真的很丟臉.........自首嘛.....我會想想的。」
「永倉先生! 你怎麼這麼蠻不在乎...........!!」
就這樣啦、椎葉。
永───
電話斷了。椎葉嘖!的一聲,將手機壓進口袋裡,快速地要衝出客廳時,被宗近抓住手腕
你要去哪?
「新宿,要跟本部報告這件事。」
「你要報告什麼? 永倉告訴你他在哪了嗎?! 告訴你他為什麼要殺死椚了嗎? 跟本什麼都還不知道吧,那去了也沒用。」
「判斷有沒有用是本部的工作。總之要將永倉電話聯絡的事盡快告知.........」
「不行! 我不讓你去,你要待在這裡,實行對我的義務。」
椎葉勃然大怒,用力甩開宗近的手。
「你會不會太過份啦?! 現在可不是這種時候,我沒空在這裡陪你玩無聊的遊───」
話還沒說完,突然飛過來一個強勁的巴掌,椎葉被狠狠打中摔在地上,與其說痛不如說受到太大的衝擊,左邊的臉頰已經麻痺沒有知覺。
「太過分?! 那是我要說的話吧! 你到底打算怎麼樣?! 一開始是你自己需要我,現在又打算逃開了嗎! 你到底是以什麼樣的覺悟要讓我成為你的S、說說看啊!!」
宗近用刻意壓抑的低沉聲音質問。椎葉鼓膜發麻左耳聽不清楚,感覺嘴巴可能破了,因為有血的味道。椎葉搖搖晃晃地抬起頭,面向擋在眼前的宗近。宗近蓄滿憤怒的眼光,正從椎葉上方直直射過來。
「宗近...........至少讓我打個電話,有話我們等一下再說。」
「你的工作又不是解決殺人事件,難道你還不了解嗎?!」
椎葉被宗近拉住手腕,強將他拉起站立,然後硬拖著他走向某處。即使椎葉察覺到將要進入房間而奮力抵抗,宗近也不予理會,將寢室的門打開。
宗近、不要.........!!
椎葉被宗近粗暴的丟上床,椎葉想推開逼近的宗近而從床上下來時,又被甩了巴掌。
「椎葉、你不要惹我得太生氣。如果乖乖做你該做的,那麼我也會順從的要手就伸手、要乖乖蹲下就蹲下;但你要是有什麼疏忽,那我也會不客氣的咬你一口,你應該了解自己養的狗的個性!」
社長。
鹿目站在未關的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椎葉並沒有發現,也許從他與永倉講電話的時候,就已經在一旁看著這一切了。
東西放好了就回去!
宗近依舊看著椎葉沒有回頭,冷冰冰地下達命令。不過鹿目並沒有離開。
你在幹麻! 趕快給我出去!
..........奎吾先生。
一直都稱呼社長的鹿目,突然稱呼宗近的名字。宗近緩緩回頭看向鹿目。
「拜託您,請您不要這麼做。」
互相注視的兩人之間,陷入緊張的短暫沉默。首先打破緊繃氣氛的是宗近,臉上泛起微微苦笑,輕輕搖頭道
「鹿目,不是你想的那樣..........決定權在椎葉身上啊,不是我,我只是在等待他的答案而已。」
椎葉無法理解宗近的意思,但宗近真正想說的話似乎已經傳達給鹿目,因為接著鹿目便向宗近一鞠躬,轉過身去。
鹿目臨去之前,僅僅一瞬間回過頭,用悲痛的眼神看著兩人,而他到底是看著誰,椎葉依舊不明白。
只剩下兩人時,宗近面無表情向下看著椎葉,從自己的脖子上拉下領帶。宗近突然將椎葉翻過身;椎葉就算想抵抗,也因為震懾於宗近散發出來的壓迫感而使不出力。宗近快速的用領帶在身後綁住椎葉的雙手。
「..........宗近,你到底要幹麻?!」
「我要讓你的身體確確實實搞清楚、我和你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
宗近再度將椎葉翻轉過身,胡亂地將椎葉身上的衣服剝除。椎葉扭動身體,拼命阻止宗近的動作。
「就算你不這麼做、我也不會抵抗啊! 想要抱我,你就盡情的做你想做的,我不會拒絕,所以把我的手放開,我討厭這樣..............」
不知道是否懇求的語氣讓宗近不痛快,宗近瞇起眼,一隻手勒住椎葉的脖子,壓住喉嚨部份,讓椎葉幾乎無法呼吸。
「你以為這只是做愛的問題嗎?! 不是吧! 你應該了解才對.........你因為看見真生和永倉的樣子所以害怕了吧? 但是、現在才想回到原點是不可能的。你要是真有所覺悟,就不要違抗我,否則我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
椎葉第一次覺得宗近很可怕。不是因為宗近是黑道,也不是因為突然的暴力相向,而是宗近敏銳的察覺出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不客氣的挖掘出自己脆弱的部份,而且絲毫不允許自己逃避躲藏,那種近乎嚴酷的強烈意志令椎葉膽怯。
「...........做愛不過是許多手段的一種,但是直接了當,又可以確認許多事。」
因為手被綁在背後,只有襯衫的袖子被留在手腕處,椎葉身上其他衣物都被脫的一絲不掛。明明都已經發生過無數次關係,在這樣失去自由與全裸相去無幾的狀態下卻讓椎葉倍感屈辱羞恥。
「你想確認什麼?.........我有沒有背叛你嗎?! 如果是這樣你根本不必試探,因為我絕對不會背叛你,我是做好徹底覺悟的!」
「這個我知道,你那高傲過頭的自尊根本不容許自己背叛我。但是你自己呢? 不背叛我的同時,你也不違背自己嗎?! 你被自己發過的誓綁的死死的,都已經到了快要中毒的時候了吧,所以我幫你做選擇。」
宗近一邊說一邊硬將椎葉的腿撐開,將膝蓋頂在裸露的地方,用力的壓在椎葉身上。像要被壓碎般的痛苦令椎葉皺歪了臉
「你、要做什、麼.........嗚..........!!?」
「對話結束───。你就用你那所謂的覺悟來滿足我吧!」
宗近眼中閃著冷淡的光芒慢慢將襯衫脫下。

怎麼? 你的動作停囉!
因為下方強烈的撞擊,椎葉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拜託你、讓我休息一下,我的膝蓋已經沒力氣了。」
不要開玩笑。
面對用沙啞的聲音乞求的椎葉,宗近卻從背後一踢,甚至用力拉緊椎葉已經被束縛地疼痛的手,說著「繼續!」催促著椎葉。椎葉因為痛苦皺緊眉頭,背對著宗近橫跨他的腹部,又開始搖動起腰,空氣中只聽見床舖嘎吱作響以及自己的喘息聲。
「對嘛~ 你做的到啊...........你現在的樣子真是好看啊,兩隻手被綁著,在男人身上淫蕩的搖動身軀,很興奮吧?」
無力的搖搖頭,椎葉只是持續著機械式的動作,沒有絲毫興奮的快感,只剩下空蕩蕩的心。
宗近的做法毫不留情。要是違逆他便遭到挨打,感到興奮卻又在釋放邊緣突然被甩開;讓自己因害怕而膽怯,因快樂而迷亂,然後又繼續被痛苦束縛;毫無間斷的讓自己在痛苦與快感中翻來覆去,結果椎葉漸漸變得思考麻痺,只是個執行命令的人偶。
如果是平常的椎葉一定會強烈反抗,就算被打個半死不活也不會讓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可是椎葉現在卻不論如何都沒有想要違抗宗近的心,也許內心的某處正感覺到這不過是應該的報應。
沒有了尊嚴,原來自己就會變得如此軟弱啊~ 放棄保護自己的人的脆弱,讓椎葉處於強烈的無力感中。

好了、下去吧。
椎葉正高抬著腰採取跪姿的時候,宗近突然從背後抓住椎葉的頭髮,將他壓倒在床上,像是大腿關節都發出嘎吱的聲音似的將椎葉的腿拉開,膝蓋壓在床上。
「............因為長時間插入的關係,這地方變得好鬆啊,一副很想要的樣子開闔著,像是請求我趕快進去,真是看都沒看過的淫蕩模樣啊!」
羞辱椎葉的祕穴一番,宗近開始以正常體位侵犯椎葉,刻意放慢速度反覆抽插,享受著椎葉已然濡濕的甜美肉壁。
「要不要我拍下來也讓你看看啊? 你這裡正貪婪的銜住我,你自己大概不知道,我只要一退出來,你的內壁就黏住我;穿刺到深處,你就不想放開似的緊緊咬著,真是好穴啊~」
聽到宗近這麼說,椎葉不禁覺得就像他說的一樣,現在的自己只是穴,承受著宗近男性的穴,不需要自我意識與感情,就只是被侵犯的肉塊。
「要不要換成從後面來? 你最喜歡像狗一樣四肢趴著的姿勢被侵犯嘛。」
接著宗近便讓椎葉呈現四肢俯趴的樣子,只將腰高高抬起。因為手仍被束縛著,椎葉只能用肩膀撐住身體,這樣的姿勢真的就像期待被侵犯可憐的狗一樣。
宗近的欲望撐開肉壁進入,這次換成激烈的抽插。
「..........你沒辦法跟女人長期交往只是因為你其實是喜歡被這樣侵犯啊,內心根本一直渴望著男人疼愛,對象是誰都無所謂吧? 只要有陰莖,誰都一樣。」
將臉埋在被單裡,椎葉傳來否認的聲音「不是...........
「就是。你看見男人就興奮;那個一本正經的臉底下,其實隱藏著不能對別人說的、淫穢的妄想,想像自己被同事擁抱,然後自慰達到快感,這種事你一定做過、對吧?!」
「沒有..........那種事、我想都、沒想過.......嗯!」
宗近的指甲用力抓緊椎葉的臀部,像是要抓破皮膚一樣,深深地扎進肉裡。
「老實說! 你跟男人做過吧? 你想男人輪番上陣,被激烈的侵犯,搞的自己亂七八糟吧?! 要是你誠實招來,就幫你把領帶拿掉,如何? 說吧!」
椎葉的手腕已經麻痺到沒有知覺。其實以常識來說,這樣的行為應該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但是被逼迫到絕境的椎葉,本能的湧現再這樣下去手將會不能使用的恐懼感。
.........要。
聽不見,說清楚一點!
一邊從後方進犯著椎葉,宗近用冷漠的聲音要求著。搖搖晃晃的椎葉,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說出宗近期望的話語
「..........我.....一直......想要男人、想被.......一堆男.....人.....侵犯、做出.....無恥的事....想到.....快瘋....了───」
椎葉以為自己已經哭了出來,事實上卻連一滴眼淚也沒流,現在的椎葉連悲淒自己支離破碎的自尊的力氣都沒有。
終於宗近將領帶解開,還他雙手自由。不過感覺並沒有馬上回復,也沒辦法支撐身體。
「你只要努力也可以誠實的嘛~ 來、給你獎勵。」
宗近的手伸向前,抓住椎葉的男性。椎葉輕輕搖頭道「不要!」想要逃開,因為宗近一定又要引導他到釋放前,然後丟下他不管。
「不要..........宗近.......已經.........」
宗近拉回椎葉的腰,附上他的背,輕舔椎葉的耳朵,格外溫柔的說
這次我一定讓你釋放。
「騙人..........你一定又要打我了吧........不要.......不要啦......停止........」
忘了自我的椎葉,如今就像個小孩一樣,失去對抗宗近的方法,像是只能被他翻弄在手的孩子;不過也許變成這樣才能保護自己,恐懼要是抵抗就會吃到苦頭,因為害怕所以不抵抗,椎葉內心這樣深信,於是連思考能力都束之高閣。
「好孩子就要乖乖的,你看、我輕輕的吧? 會讓你很舒服的,剛剛忍耐的部份,一口氣釋放出來吧!」
宗近深深埋在椎葉體內,慢慢地撫摸椎葉的欲望。時而以指尖描繪先端分割處,細細摩擦根部,讓椎葉只感受到快感,強烈傳達溫柔的愛撫。
「..........哈.........啊........嗯.....嗯.......」
不知不覺間椎葉流洩出甜膩的喘息聲,因為長時間處在極度焦躁中,身體變得只以射精的瞬間為目標,情緒不斷高昂。為了尋求更激烈的刺激,椎葉無意識的搖起了腰,前後擺動腰部,自動開始吞吐宗近的欲望。配合宗近自己反覆抽插晃動,椎葉已經連羞恥也感覺不到。
就像宗近說的一樣,自已就是這種男人;得出這樣的結論,反而讓椎葉更忘我的沉浸在荒淫的行為中,只想著要釋放。
「.......已....經.....要去.......了........嗯....」
「去吧! 很舒服吧? 腰都動的這麼厲害了,你還真是個淫蕩的傢伙啊.......」
連宗近的話也已經聽不進去,成為歡樂的俘虜,吞吐宗近的昂揚,擺盪腰枝,等待高潮的瞬間。
「哈.....嗯.......要.............嗚......啊啊........!!」
椎葉終於忍受不住,在宗近的手裡釋放,溫暖濕稠的黏液滴落在床單上。宗近用力的抓回已經無力、想要跌落床上椎葉的腰
「啊啦、你要是倒了我可是很困擾,你也要讓我達到高潮啊。」
還沒......還沒結束────。宗近根本連一點小小的空間都不會原諒我,只要夜晚持續,宗近不打算給椎葉任何休息的機會。
昌紀
宗近第一次這麼叫他,椎葉心裡卻竄起不知名的戰慄。宗近抓起顫抖的椎葉的手,放在他胸前,輕輕說道
來,再一次坐上來。


睜開眼睛,混亂的床上只剩下椎葉一個人。
看向牆上的時鐘,時間已是接近中午,宗近應該早就出門上班去了。
椎葉腦子裡殘留的印象只到天將明的時候,在那之後發生的事情就像突然斷訊一樣完全沒記憶,是昏倒了? 還是體力維持不住睡著了? 椎葉也搞不清楚。
總之想要淋浴一下,椎葉從床上下來,站起來的那一瞬間,腰無力支撐整個人跌坐在地板上,椎葉看見這麼悲慘的自己不禁露出了自嘲的苦笑。
穿衣間大鏡子中映照出來的樣子還真是慘啊! 嘴唇破裂、臉頰眼睛的部份出現一大片瘀青,身體上到處都有內出血的痕跡,以及外表雖然看不出來,但傷口和昨夜承受宗近的地方也傳來強烈的痛楚。
呆站著淋著溫水的同時,椎葉深深嘆了口氣。
昨天自己到底怎麼了?! 好像被施加魔法一般,什麼抵抗也沒有,完全承受宗近的暴力相向,就算多少覺得愧疚,這種反應也是平常的自己所想像不到的。
奇怪的不只是自己,宗近也是一樣。就算平常再怎麼強硬,也不是會訴諸暴力的男人,昨夜卻冷酷的不斷毆打椎葉;而且不只如此,肉體上的侵犯,言語上的威脅,身心兩方同時凌辱椎葉。
只因為椎葉煩惱著兩個人的關係,稍稍避開一段時間,就導致宗近如此憤怒,這是椎葉想都沒想過的。到底是什麼觸怒了宗近? 他當然知道自己也有不對,但是以宗近如此不在乎的動手看來,自己簡直就像是做了什麼令他深覺痛惡的事。
明明說了絕對不會背叛他的,為什麼不相信───!
正這麼想的時候,椎葉的腦中忽然浮現昨晚宗近說的話
『不背叛我的同時,你也不會背叛你自己嗎? 』
當然不會背叛自己。任誰都是這樣吧? 椎葉想這麼反駁。想要保護自己的心情,應該不需要被那樣責備吧?!
從生命中只剩下孤單一人開始,椎葉就只相信著自己一路走來。除了自己,沒有什麼可以依靠;甚至可以誇耀只靠著自己,就能走到如今的地步。相信自己、不背叛自己,因為能做到這點,才有現在的椎葉。
雖然只經過短暫的相處,宗近應該也能理解椎葉的這個想法才對啊。為什麼到了現在才責備他這一點? 才否定他、傷害他呢?!
結果、自己並沒有完全掌握宗近這個男人嗎?
不論相擁多少次,只是身體相親的行為,根本不能徹底了解一個人。 這是一個讓椎葉切實體悟到這一點的夜晚。
知道入夜以前宗近都不會回來,椎葉再次回到床上,讓累垮了的身體好好休息。
淺眠中做了幾次惡夢。被形體不明的什麼追趕的夢、好像要被誰殺了的夢、從高處頭下腳上墜落的夢;結果到傍晚起床的時候,精神反而比睡前更加疲勞困頓。
臉上的瘀青變得更明顯,已經不是可以坐電車回家的樣子,椎葉於是搭了計程車,回到世田谷的住處。
在已經變得昏暗的路上下車,朝著就在眼前的自家公寓前進。椎葉看見電梯前站著同一棟公寓的住戶,於是選擇走樓梯,卻發現走到房間所在的三樓這段道路突然變得異常遙遠,椎葉當下立即後悔自己的決定,但也只有盡力地移動身體持續在階梯上踏出腳步。
在微暗的走廊下緩慢行走,終於來到了房間門口,拿出鑰匙打開房門,便發現位於飯廳後方的房間燈是亮著的,椎葉心裡正在懷疑是因為自己沒留意未關燈就出門去,卻在瞥見腳邊一雙不曾見過的男鞋時,倒吸了一口氣。
椎葉一邊警戒一邊隱著腳步聲的前進,向著只開了一條縫的門裡窺視,房間裡居然是一個想都沒想到的人

永倉先生........?!
永倉正躺在椎葉的床上。看著愕然的椎葉,永倉發出「喲!」的一聲不慌不忙打招呼。
你、在這裡幹麻......?!
「想說來借個地方休息一下啊~ 你啊、自己是一個警察,房間至少也要做一點防範小偷的準備功夫吧。」
這一番話,讓椎葉知道永倉是如何進到屋子裡來的了。想要回以 [好歹你也是個警察吧],卻在將說出口的一剎那又將話吞了回去。椎葉脫下外套,也在床邊坐下來
你什麼時候來的?
「昨天晚上。......你的屋子還真是精采啊~ 什麼都沒有,冰箱打開也只有啤酒跟礦泉水,我只好自己叫PIZZA填飽肚子。」
像是印證他的話一般,桌上有著PIZZA的空盒及啤酒罐,煙灰缸裡堆積如山的菸屁股及火柴棒。身為殺人嫌疑犯被警察追捕,偷跑到別人家裡,居然還叫外賣,與其說他很有勇氣,不如只是單純的神經大條吧。
「..........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白白糟蹋了一張帥哥的臉啊!」
想起自己那悲慘的臉,椎葉不禁後悔被他看見
「我的臉怎樣都沒關係吧.......你搞錯地方了,你應該去警察局!」
「不用命令我,我自己的事自己決定。」
「要是這樣,為什麼要來我這?........該不會、是想要被我逮捕吧?!」
怎麼可能~ 永倉輕笑道。永倉的態度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幾乎讓人忘了眼前這個男人可是犯下殺人的大罪。
永倉坐起身,不知道想到什麼似的動作迅速翻起椎葉的袖口,椎葉雖然立刻慌張地抽開手,不過手上的瘀青仍舊被看見了,殘留在兩手腕上的是只要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被綁縛過的痕跡。
「原來你有那方面的興趣啊~」
像是為了迴避永倉的視線,椎葉透過襯衫用力握緊手腕
這個不是。
「你也不用特地隱藏,是宗近吧? 昨天晚上和那傢伙玩的相當愉快嘛,你也蠻厲害的咧~」
不是! 不是這樣的!
「不過、宗近也真是個性虐待狂啊。算了、跟他同類的我也沒什麼資格說三道四───」
「住口! 跟你說了不是..........!!」
椎葉吼叫地抓緊永倉的領口
「你不要會錯意了! 這個、這個跟你想的根本不同! 宗近跟你不一樣、他才不是那種以虐待對方為樂的變態! 你不要拿他跟你相提並論..........!」
相對於椎葉憤怒的情緒,永倉冷靜的撇嘴道
「不要我說?! 好、那我問你,宗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會產生那麼深色的瘀青,肯定用力的綁了你的手吧? 狠狠的揍了你一頓吧? 要是你說不是,現在就在我面前把衣服脫了!」
永倉突然態度激昂,反過來抓住椎葉的肩膀將他推倒在床
「你的身體上,一定還清楚殘留著那傢伙毆打的痕跡,不是嗎? 椎葉、如何? 我說錯了嗎?!」
永倉全身散發出強烈的怒氣,像是火焰噴出的熱氣一般駭人的魄力,使得椎葉完全被他的氣勢壓倒。
「.........都已經被打的這麼慘了,為什麼還要包庇那傢伙?!」
壓著椎葉的肩膀,永倉輕聲說道
「他這麼過份,應該是恨他都不為過,為什麼卻還包庇宗近?! 你根本不是那種對方如果暴力相向,還能夠欣喜接受的人,這點就連我也很清楚,你應該已經被他傷的很深了才對,自尊被自己的S踐踏在地,弄得破爛不堪,你應該懊悔的要命才對!」
被永倉看透了受傷的心,椎葉的眼神閃爍想要逃避。
「你幹麻這麼努力!? 都已經搞成這樣了,為什麼不逃?」
平常不是這樣的,這只是意外───椎葉竭力想要找出一個理由,無奈無論說什麼眼前的事實也不會改變。椎葉在永倉身下放開力氣,只是無意義的搖頭。
「你真的很堅強,我好羨慕你。」
堅強.........? 我嗎? 椎葉衝動的想要笑出聲。
因為害怕與宗近的關係愈陷愈深,所以到處亂逃,結果才會遭到如此對待;看到現在這麼悽慘的自己,為什麼還能這樣說?
停止吧! 別再高估我了! 我根本不想被堅強這樣一句話套在身上。
「如果我也有像你一樣的堅強,也許就會有不一樣的人生啦~」
完全不了解椎葉的心情,永倉自顧自的說道。
住嘴!
已經忍受不住,椎葉揮拳用力擊向永倉胸前
「我根本沒有你想的堅強.........! 我只是想變得堅強罷了。其實....其實我想趴在地上、抱著頭、像小孩子一樣哭泣! 我已經厭倦透了、想要逃走.....! 就算我想要蹲下倒地不起,我的自尊也不允許我這麼做! 到最後只是拼了命的站著,故作瀟灑,逞強硬撐.......我根本一點都不堅強啊.........!」
好想就這樣放棄一切,逃離一切......結果連這種想法自己也都不允許嗎?! 承認自己是軟弱的也不行嗎?
「........你不抱真生是正確的選擇。跟S發生關係根本就是自殺的行為,就好像用自己的手慢慢勒緊脖子一樣啊...........」
現在的椎葉就像個窩囊廢。被宗近的行為打垮、被永倉戳中內心的痛處,脆弱的心靈一下子裸露在外;在永倉面前表現不堪的自己卻沒有任何痛苦,甚至透過吐出貶低自己的話語而有一種自虐的快感
「我啊,隨著被宗近擁抱大概變得越來越奇怪了........你說過我不髒吧,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我很骯髒,老早以前就已經滿身污穢,只是因為不想被別人發現這一面,所以一直戴著漂亮的面具生存。可是...已經不行了......我的內心已經腐爛不堪、很髒、很髒,總有一天會被大家在背後指指點點、被輕視,我已經............」
椎葉陷入輕微的錯亂狀態,從昨夜開始便一直緊繃的神經崩裂,強壓抑的恐懼與不安一口氣湧出
「再這樣下去,我不知道會墮落到什麼地步,要怎麼做,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好可怕! 我不想、不想再有什麼感覺了.........! 原諒我! 宗近.........我、我對你───」
椎葉
永倉像是要將椎葉包覆一般,抱緊他微微顫抖的身體。對於男人力量的恐懼讓椎葉下意識掙扎,不過永倉緊緊的抱住沒有放開的打算
「你不骯髒。不管被誰擁抱、不管被做了什麼,一點都不會污衊你。沒事的,不用擔心,你不會像我一樣的墮落的,你站的很穩,一定能夠在牆的那一邊好好的走下去的,沒問題,沒問題的...........」
永倉用像是跟小朋友說話一樣溫和的語氣,在椎葉耳邊輕聲說著,有耐心的在椎葉背上輕輕拍著,椎葉的慌亂漸漸平靜,不知何時已經將自己完全交托在永倉懷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椎葉的顫抖終於停止,心緒也穩定下來。因為頭部緊靠在永倉胸前,他的心跳靜靜的傳遞過來,椎葉發現他是第一次這樣仔細的聽著別人的心跳。
椎葉抬起頭,永倉的臉近在眼前,椎葉不可思議的看著永倉淺褐色的瞳孔。冷酷的眼神卻有著溫柔臂膀的男人,這樣的不協調在椎葉心中產生奇妙的情動,明明之前那麼討厭的人,如今卻湧現出比任何人都還要強烈的親切感。
你不會像我一樣墮落的。
椎葉腦中響起剛剛永倉的話,瞬間明瞭自己與永倉面前的道路是如此的不同,心中不禁一陣苦澀。永倉已經當不成警察了,也再不能和真生見面。
椎葉突然領悟到:抱著自己,真誠的說著你並不污穢的永倉,那些話是想給真生的吧? 其實是想直接對著真生說吧?
永倉現在想溫柔對待的對象是真生,像這樣抱在胸前,想安慰鼓勵的也只有他一個人。可是永倉已經不能實現擁抱真生的夢想了;一次也沒有溫柔的對待真生、只能以一個冷漠、惡劣男人的身分,不得不和真生分開。
想著想著椎葉不禁心痛難當,最能了解這個男人心情的是自己,最能理解自己心情的是這個男人,好像理所當然一樣,椎葉自然地就這麼覺得。
椎葉慢慢抬起手,撫摸永倉的臉頰,指間傳來未修鬍渣的微刺感。看見被逃亡生活弄得疲憊不堪、永倉令人心痛的樣子,真生的心情像是移轉到自己身上一般,椎葉從內心深處湧現泫然欲泣的愛憐。
永倉也像是在椎葉身上看見真生一樣,看著撫摸自己的椎葉,眼神是那麼悲悽。
永倉握緊椎葉觸碰自己臉頰的手指,慢慢靠近椎葉的臉龐。從微微張開兩人的唇都吐出甜蜜的嘆息,靜靜地在空氣中深深交融,近乎碰觸的微妙距離。首先打破這瀕臨界線的平衡的是永倉,半猶豫的將自己的雙唇輕輕疊上椎葉。
交疊的瞬間,椎葉無法忍受,喘息似的將嘴大大張開,結果像是變成了引誘情慾的因子,永倉開始激烈的探求椎葉的唇。椎葉被一觸碰就像會燙傷般火熱的舌捕捉的不知所措,被永倉兩手用力緊緊擁抱,像是背脊已經擠迫到發出聲音。
這是傾注全心思慕、熱切的一吻。被永倉捲入口中激烈貪求,椎葉已經失去了應有的判斷力。

椎葉拼命想要制止一切,轉開臉,用力推開永倉。要是再這樣下去,可就停止不了了。
不知道永倉是否也是同樣的心思,失去椎葉的唇,永倉將臉埋向椎葉頸邊,像硬是要抑制高昂的情緒般,永倉狠狠地咬住椎葉的頸。
好像要滲出血一般強烈的咬噬,頸邊傳來的疼痛訴說著永倉內心的深深糾葛。
「永倉先生...........不行........」
「............嗯、我知道,我們都搞錯對象了。」
雖然這樣回答,永倉依舊沒有放開椎葉的意思,好像害怕玩具被掠奪的小孩子一般,永倉使勁的抱著椎葉。
一直等待許久,永倉輕輕嘆了口氣,終於放開椎葉的身體。
「不好意思啦,因為已經忍太久了。」
用輕鬆的語調說著,永倉就著火柴點起煙,就在前一秒還煩惱痛苦的男人身影已經驟然消失。椎葉也坐起身,撥了撥紛亂的前髮。
「椎葉,給我酒,我可會有一陣子不能喝啦。」
這句話讓椎葉感到安心,看樣子永倉已經想自首,有相當的覺悟了吧。
先告知[只有啤酒哦!],椎葉走向廚房打開冰箱。永倉接過啤酒罐,爽快的喝了一口
你也喝啊~
我不用了。
取而代之椎葉拿出煙點上,坐在永倉身邊抽了起來
為什麼想自首了?
「.........本來想等到找到武器藏匿地點之後再說,所以我很急,不過現在大概也躲不下去了,一鴻會那邊也知道是我殺了椚,被警察跟一鴻會兩方人馬追捕,我也沒輒了,而且一鴻會還拼命的咧。他們不知道我是以警察的身分潛入的,還殺了他們老大,真是活該了我,要是被一鴻會找到肯定變成馬蜂窩啊~」
「永倉先生,請告訴我,為什麼要殺椚?」
永倉短暫的沉默,最後搔了搔頭說道「唉~ 算了!
「在東中野旅館從你那聽到宗近跟佐上餐聚的那晚,我跟蹤椚,我想除了監視他以外沒有其他方法可以知道武器藏在什麼地方了。椚跟著田原到銀座喝酒,中途田原從廁所打電話給我,說椚打算要去看武器,那傢伙也是第一次被椚帶去武器藏匿點,聲音聽起來超緊張的。」
「你用他跟真生有一腿的事威脅他吧? 他真的完全聽你的話嗎?」
「應該吧~ 其實我本來就知道那傢伙偷偷轉賣組裡的毒品當零用,於是就利用這點。那傢伙愛耍小聰明但是膽子小的很,最怕自己的事被椚發現,所以對我很忠誠。真生為了我誘惑那傢伙獲取情報,也算是增加了威脅他的好因素。」
「.........之後呢? 你就跟蹤他們嗎?」
「嗯。從店裡出來,椚和田原坐上車,我也搭上計程車跟著他們。他們的車轉進川崎一帶的工廠區,我在途中下了車,偷偷潛入椚他們停靠的工廠。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沒人使用,鐵材堆積如山,是一個骯髒的地方。我在屋簷下觀察了一會,不知道為什麼,椚他們馬上走了出來,立刻又坐上車離開。我只是為了想確定東西是不是真的在那才跟去的,也沒有懷疑什麼便走進工廠。說實話,我還真是不夠冷靜! 沒辦法吧,一直找的東西說不定找到了啊,所以發現連門鎖都沒鎖上也想說是自己幸運。我開始在黑暗中尋找類似槍械的東西,結果找到ㄧ堆集裝箱,我想大概就是這個了,便打開箱子,結果───裡面居然是空的!」
也許是想起了那個時候的狀況,永倉再一次地露出失望的表情,輕吐了口氣
「就好像脹滿的氣球突然被刺破一樣,一口氣沒了力氣的我當場坐倒在地。.....在這個時候,門突然打開,就看見椚拿著槍站在那裡! 他發現計程車跟蹤,故意將我誘到不是武器庫的地方,然後先消失ㄧ次,好讓我自己走進工廠裡,我就這樣乖乖的掉進他的陷阱。本以為完蛋了,結果田原以為自己的事情也被發現,從椚身後飛撲過來奪走他的槍。那傢伙、也只有那麼一點蠻力可取啦。........我從田原的手中拿過槍打死了椚。」
冷淡的語氣,讓椎葉不禁焦躁了起來
「為什麼!?..........沒必要開槍打他吧! 當時只要通知警察,就能將椚以違反槍械法移送法辦啦,也許揍他一頓就能逼出藏匿槍械的地點!」
沒必要嗎..........
永倉看著手裡的啤酒罐,像是自問自答一樣輕聲說道
「也許吧~ 不過我的手自動就扣了板機吶。就算再怎麼恨他,我也沒想過要殺他啊,我自己也嚇到了!」
「..........恨他? 因為椚將真生收為情夫的關係嗎? 所以開槍?」
「也許潛意識裡我真的忌妒也不一定,不過真正恨椚是另有原因.........那傢伙.....那傢伙....曾經殺了我的女人!」
女人.......? 你的戀人?
「不能說是戀人吧。雖然我們的確有性關係而且也互有好感,不過在那之前我們是警察與S的關係啊。」
警察與S──!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椎葉全身忍不住泛起雞皮疙瘩。
被殘暴虐待殺死的永倉的S,原來將那名S殺死的是椚。那麼對永倉來說,椚這個人可是將他過去的S殺死,占有他現在的S,有著雙重糾葛的敵人啊。
「你怎麼會知道椚殺死了以前的S? 因為知道這件事所以才進入一鴻會臥底嗎?」
「我被派到一鴻會不過是湊巧。不過也可以說是命運的偶然吧~ 我最近才知道椚就是殺死那個女人的兇手,從田原那裡刺探椚的事時碰巧知道的。椚有一次喝醉酒向田原自誇說道『我以前曾經拆穿一個女人。』把他大哥賣給警察的爛女人,為了讓她好看,叫了一堆兄弟輪姦她,揍的亂七八糟後丟在路邊。椚以前跟我那個S的黑道愛人同樣是山戶組的,知道了這件事,我更加確信他就是兇手........之後我便拜託組長讓我進一鴻會偵查,我想無論如何都要由我親手揭發他藏匿武器的地方!」
椎葉想起了剛剛感到、強烈的親切感是什麼了,為什麼自己和永倉那麼像。他們都被流氓殺死了最珍視的人、被殺死了重要的S、怨恨著只知明哲保身、無情的組織,可是自己卻又非得在這無情的組織中生存!
椎葉非常清楚了解永倉感到的痛苦、悲傷、憤怒,兩人就好像照鏡子一樣。如今椎葉也能認同真生說過的,他和永倉很相似這件事。
「其實如果想殺他任何時候都可以,但是如果殺了椚就等於是我輸了,我一直這樣對自己說.......可是實際上當可以殺他的機會出現在眼前時,那個決心卻又立刻煙消雲散,我還真是可笑的軟弱啊~」
自嘲的笑著的永倉,讓椎葉有所頓悟,所以永倉才會在那個旅館裡說他堅強,所以才會羨慕他啊~
「..........為什麼要移動椚的屍體呢?」
「在發現槍械藏匿地點前我不能被抓,為了賺取時間才這樣做的........我還有點期待,要是碰巧警方認為是矢神組做的更好。至於屍體移到哪並沒有什麼關係。」
田原呢? 現在在哪?
「不知道啊~ 那傢伙嚇死了,中途就跑掉了。雖然椚不是他殺的,但要是被知道自己跟警察勾搭,肯定會被一鴻會報復的。現在哦、大概在哪躲在棉被裡發抖吧......好了、差不多該走了。」
永倉站了起來,他的表情既非視死如歸,氣勢也並不勇猛。
「你要去新宿署吧? 我也跟你一起去。」
聽到椎葉這麼說,永倉皺眉道「幹麻啊?!
「我不會再逃走啦! 我可不要成為你加官晉爵的踏板咧!」
「我跟你到門口,不會進去的。」
[真受不了你啊~] 永倉一邊抱怨但還是接受了椎葉的要求。兩人出了房間,坐上計程車,朝新宿而去。
離新宿署尚有一小段距離時兩人下了車。新宿署的官舍近在眼前,一走進那裡,永倉就再也不是警察了。
「在外面的世界裡來個最後一根吧~」
永倉將煙拿在手上,椎葉也想陪陪他,將煙銜在嘴裡,點上火。
可惡、已經沒有火柴了!
永倉咒罵著將火柴盒捏扁。椎葉遞出打火機,永倉卻皺眉搖頭
「不要,用打火機的火會讓煙沒味!」
[還不是都一樣。] 椎葉心想,這麼說來,永倉倒是向來都用火柴,也許是自有一套堅持吧~
你的火借我~
永倉用下巴頤指氣使,椎葉將煙頭朝向永倉。兩人的距離縮短,臉與臉幾乎貼近。香煙觸碰的瞬間,永倉用力吸口氣,煙的先端點着紅火,永倉的煙也燃起煙霧。
透過瀰漫煙霧永倉直直地看著椎葉。
「幹麻?!」
「...........果然還是應該要做一次的。」
你是說真生嗎?
不是,跟你啦!
意想不到的答案讓椎葉大大吸了口煙,結果嗆到了。邊咳嗽邊瞪著永倉,永倉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抽著煙
「昨天晚上你要是在家的話,我想我一定會硬上的。」
椎葉追上開始慢慢往前走的永倉
「反正你也只是想拿我當練習吧?!」
「哈哈~ 你也真有先見之明啊..........不過....不管預演幾次,我還是不會對真生做的。」
從永倉口中吐出的紫煙,漸漸在安靜無聲的夜晚中散去。
真生的事怎麼辦?
「不怎麼辦啊~ 我還能怎麼辦?!」
沒錯。對永倉來說,未來是漫長的刑期在等著他,身為警察的永倉一定會遭受比一般人還嚴厲的判決。
「有什麼話要交待的? 我會跟真生說。」
「沒有。那傢伙一定會馬上把我的事忘記的,以後還會苦笑的說想不透為什麼當初會愛上我這麼一個令人討厭的男人吧~ 這樣也不錯啊,我也可以在苦牢裡一邊想著他噘嘴可愛的樣子,就這樣混過日子。」
椎葉突然想起永倉一直是以自己的本名跟真生接觸的,也許從一開始遇到真生,發現他的遭遇和被殺死的S是如此相似,就已經對他有了特別的感情吧? 想通這點,椎葉也能了解為什麼永倉不用假名這個奇怪行為的原因了
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面對不肯罷休的椎葉,永倉苦笑道
「你啊~ 真是一個心軟的男人耶。總是關心別人的事,死的快哦!」
對自己說出來的話感到什麼似的,永倉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椎葉,上頭說的話不要相信啊! 我們只不過是組織裡一顆小螺絲釘而已,要是變成阻礙,組織可是輕易地就能丟棄另外補新的。特別是從事S工作的警察,對上頭來說根本是最礙眼的,因為我們太了解警察黑暗的一面了,所以要是惹了什麼麻煩,第一時間就毫不容情的毀了.........從前信誓旦旦的指示,什麼設置槍械對策課,引進S工作,積極的很;還說只要不殺人,上頭都會照顧你,這樣煽動警察;可是結果,不知道有多少警察就這樣在牆的那一頭墮落毀滅.......你只要照著你現在這樣,為了你自己工作就好!」
椎葉心想這是永倉最後出自真心的叮嚀,忍不住也想將自己的不安說出
「永倉先生,我覺得你不軟弱!」
永倉回頭望向椎葉。
「...........要是殺死我姊姊的人出現在眼前,我也許會跟你做同樣的事。」
手上拿著填好子彈的槍,面對兇手的時候,自己難道不會在無意識之下,用力扣下板機嗎?!
槍就是這樣的武器啊! 就算沒有明確的殺人意向,只要有一點小小的動作也能殺人;一瞬間的選擇就能奪人性命,變成一個殺人犯。
「不會、你不會跟我犯同樣的錯誤,絕對不會,我保證!」
永倉極力說道,輕輕拍拍椎葉的頭。椎葉還有想說的話,可是新宿署的大門已近在眼前,兩人停下腳步。
「到這裡就好了........椎葉,我拜託你一件事。」
椎葉以為是有關真生的事,結果並不是。
「一鴻會的武器藏匿點,一定要由你來舉發,絕對要!」
永倉以身為一個警察、身為一個人,雖然大大地走錯了自己的道路,但最終仍然表現的像一個組對五課槍械搜查班、情報股的刑警。
椎葉點頭答應,永倉臉上浮現如往常一般的淺笑,又開始走向新宿署。椎葉就這樣停在當下,目送著永倉離開。永倉兩手插在口袋,稍稍彎著背,沒有些微停下腳步的往前直走。
事情發生在永倉距離建築物門口只剩下幾公尺距離的時候!
岡村!!
尖銳的男子叫聲不知道從何處傳來,椎葉視線移向車道旁,突然飛入眼前的是一個兩手合併伸向前的男子,手上握著黑色的硬塊。
永倉先生!!
椎葉吼叫的同時,耳邊響起幾聲火藥飛散乾涸的聲音,聽見男子叫聲回頭的永倉,身體就像起了痙攣一般大大的彈跳數下,然後突然就像斷了線的人偶碰! 地倒落在地。
走在附近的女性因為突如其來的慘劇而發出尖叫。打中永倉的男子手裡拿著槍,立即鑽進停在一旁的車內,車子發出強烈的摩擦聲,飛快地衝進夜晚的街道中揚長而去。
新宿署中數位警察飛奔而出、警聲響起、人群聚集。與周圍的騷動完全相反的,椎葉像是凍結一般一步也踏不出,連呼吸都忘了,只凝視著永倉被血染紅的軀體,
流在柏油路上、駭人的血量,永倉一動也不動。
騙人! 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椎葉好想放聲大喊。
永倉現在正要自首,要為自己犯下的過錯贖罪啊!! 為什麼這樣的人非要被子彈打中倒地不可呢!!
昌紀!!
聽到不知道是誰在叫自己的名字,椎葉抬起頭來,原來是淺川剛從署裡出來
「喂! 發生了什麼事? 被擊中的是永倉嗎?」
椎葉呆呆的點點頭。不知道從哪傳來警笛的聲音,不知道是誰叫了救護車。
「他說要自首,走到這裡.......然後.....突然───」
椎葉細小的聲音,被漸漸靠近喧囂的警笛聲掩蓋殆盡。


房間中很安靜。只有這裏像是被什麼守護著一般不可思議的滿溢沉靜。真生長時間精神恍惚的環抱膝蓋坐在皮椅沙發上,突然開口說道
「我.......本來就想殺了椚的會不會是永倉先生。」
椎葉一直微微感到真生像是隱藏了什麼秘密似的,總是害怕著,原來是永倉的事。
為什麼這麼想?
聽到椎葉問道,真生抬頭面向他,立即又輕輕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形成暗影。
「椚被殺的那晚,田原打電話給我,當然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椚死了喔。只是田原驚慌失措的語氣,一直在電話那邊叫 [那傢伙瘋了、我不要再跟著他了、他一定腦袋壞掉了,我現在要跑路了蛤!] 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知道他要從椚身邊逃走了。所以新聞上聽到椚死的時候,我以為是田原幹的........不過要從自己已經殺死的人身邊逃走很怪吧? 漸漸地我開始想,說不定田原害怕的、是永倉先生.......」
真生停下不說,將臉埋進膝蓋
「............椎葉先生,我.....知道武器藏在什麼地方。」
椎葉雖然吃驚,內心某處卻也有果然沒錯的感覺。
在哪裡?
「永倉先生殺了椚的那個、沒有使用的工廠。」
「但是永倉先生說那裡什麼都沒有啊。」
「不是在工廠的倉庫,是藏在辦公室的地方.........我.....看過,我拜託椚帶我去看的。不只手槍,還有像機關槍一樣的東西,非常非常多。」
永倉距離藏匿點只差一步、不、差一點就會找到的。一想到永倉最後仍然堅持要找到的心情,椎葉真是咬的牙齒嘎嘎作響般不甘心。
「為什麼不對永倉先生說呢? 因為他對你不好想要洩恨報復嗎?」
真生將臉抬起,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不是! 當然不是! 因為我不想跟永倉先生分開啊..........要是發現了藏匿點,他就會認為我已經沒用了吧........我一直為了他,就算只有一點點的消息也盡力找出來,只要想到萬一藏匿點被他找到,我就變得好害怕;一旦告訴他,馬上就會被他拋棄,他也不會再來見我,所以.........」
真生的告白讓人心酸難受。恐怕一直以來默默不說,對真生而言也是難以忍受的痛苦吧。可是他寧可忍受這種痛苦,也不願意被永倉離棄,也不想失去永倉;堅持著這樣的信念,他一路膽怯,卻又在心中隱忍重大的秘密。
椎葉揉揉真生的頭髮
「你等一下,我幫你拿杯咖啡。」
為了真生特意空下的六樓刑事課接待室,對椎葉來說也是恰當的安排。搜查本部位於七樓,在這裡不需要與其他的搜查員碰面。
椎葉打開接待室的門走到走廊,看見迎面而來的高崎,高崎應該去過永倉被運送到的醫院。
「.........股長,小島遊知道槍械的藏匿地點,是藏在永倉先生攻擊椚的工廠辦公室裡。」
「椎葉」
雖然高崎呼喚椎葉的名字,但椎葉仍舊無視於他繼續說
「請聯絡事件股。一鴻會應該還沒有發現才對,不快一點的話───」
「椎葉」
高崎沉靜但強硬的語調再次呼喚椎葉,椎葉終於閉上嘴,高崎滿臉苦澀的凝視著椎葉
「永倉已經死了.........不行了,太遲了。」
椎葉不想聽到的話從高崎的嘴裡竄出。
「他的意識一次也沒有回復。」
高崎看起來非常疲憊的垂著肩,手指揉著眼角。部下成為殺人犯,而且還被槍擊中死亡,高崎的辛勞可想而知
「.........那傢伙,對你說了什麼? 除了殺死椚的經緯之外,有沒有說什麼其他的?」
永倉開槍打椚是出於對突然狀況的自我防衛,椎葉是這麼告訴高崎的。沒有說出椚過去曾經殺了永倉的S這件事,是因為椎葉認為要不要說應該是現在如果還活著的永倉自己的決定。
想要對高崎說的話很多。永倉一直以來是以什麼樣的想法從事S工作的、對警方懷有多麼強烈的不信任感等等,但是,這些都不是椎葉應該說的。
「之前永倉先生曾經說過,等到這件事告一段落,他想辭掉警察的工作。」
「是嗎........要是能早點發現藏匿地點,他也可以辭去警察工作,也許不用死了吧。」
的確若是在殺了椚之前找到武器,永倉應該不會犯下錯誤吧,然後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被殺死了。差之毫釐失之千里,永倉的命運便大大的不同了。
背後傳來輕微的聲響。椎葉一回頭,便看見真生臉色慘白地靠著門站立,他聽見兩人的對話了。面對永倉的死的衝擊,真生既沒有哭也沒有吼叫,只是撐著茫然的眼睛不知道看向何方。
「真生」
「是因為我嗎............?! 要是我把武器藏匿點說出來的話,永倉先生就不用死了?」
愕然的真生勉強擠出顫抖的聲音。因為喜歡永倉所以才沒有說出藏匿點的真生,諷刺的是,以結果來說,也許間接因果循環導致永倉的死。
但是,這不過是結果論,對椚扣板機的是永倉,對永倉扣板機的應該是椚的手下,無論如何,這裡面都沒有真生的意圖。
不是你的錯。
椎葉拉近真生的肩膀,抱緊他細瘦的身軀。

也許是本部的事情告一段落,淺川從七樓走下來。
「.........喂~ 你醒著嗎? 給你,慰勞品。」
走進接待室的淺川遞出咖啡,椎葉道了聲謝接下。
小島遊呢?
剛才我送他回飯店了。
淺川替真生準備的商業旅館就在新宿署附近。
沒事了嗎?
「...........總算。雖然臉色還是不好看,但算是冷靜下來了。」
高崎已經前去川崎的現場,和五課的事件股會合,開始進行槍枝的收押作業了吧。對五課來說是非常大的成果,但是現在椎葉心裡沒有絲毫高興的心情。
「是嗎........真是受不了,這是最糟糕的結果!」
因為嫌疑犯已經死亡,永倉只能以殺人嫌疑及遺棄屍體的罪名送交監察院了吧。椚殺害事件以一個大家都想極力避免的情形落幕。
「.........我也回去了。因為應該已經沒有我能做的事了。」
「讓你照顧小島遊真不好意思吶。」
淺川撐著想睡的臉說道。現在的時間說是深夜也已經接近黎明時分了,比平常更加不修邊幅的淺川的臉,透出強烈的疲憊感。
「不會,這是我自己要求的。」
「昌紀,你跟永倉交往很密切嗎?」
像是突然想到一樣,淺川詢問道。
為什麼這麼問?
「他自首前不是還特地跟你見面嗎?」
不是」椎葉喝了一口咖啡道
「說是同事,我們也都各自行動,從來沒有一起工作過。在這件事之前,我們幾乎沒有過個別對話。」
「那.....為什麼他要去找你呢?」
「.........大概、因為我們處在相同的立場吧? 永倉先生和我,都是以S工作為主的警察。如果是我的話,不論是S工作也好、對S複雜的感情也好,不用說明也都能了解,他也許這麼認為吧。」
「什麼意思?」
淺川訝異的詢問,椎葉搖頭說道
「──這不是三言兩語說的清楚的.......我沒辦法解釋、我們這種工作。」
不知道是否接受椎葉的話,淺川並沒有再追問下去。
「淺川先生,真生已經沒有事了吧?」
椎葉現在非常在意的,也只有真生的事了。
「已經發現武器藏匿點了,一鴻會那些人也應該認為小島遊沒有用了吧,而且他們組織目前肯定一片混亂,也沒時間理會真生吧?........我一開始也以為殺了椚的是矢神組,還以為要是順利的話可以好好修理一頓矢神組,削弱他們的勢力,沒想到竟然是相反的結果。」
矢神組已經有動作了嗎?
「恐怕吶。這次的事讓一鴻會搖搖欲墜,椚已死、槍械也被收押,矢神組應該會趁這個機會將一鴻會的地盤奪下;擊垮一鴻會,矢神組便一股作氣擴張他的勢力,成為關西勢力一個好的立足點.......接下來的目標大概是松倉組吧,松倉組應該也已經預想到,所以似乎暗中在一鴻會背後支援。」
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讓椎業無法掩飾心中的震驚。宗近只說與一鴻會那個叫佐上的男人有私交,卻從未提過其實這也代表整個松倉組與一鴻會的聯繫啊。
若是站在宗近的立場,揭發一鴻會的武器庫根本就是不合情理的事! 以身為松倉組的一員,應該要盡其所能阻止一鴻會輸給矢神組才是,可是對於椎葉的請託,宗近雖然不情願卻還是答應與佐上接觸、讓他交託真生。
『你給我的情報,都只是一些對你不利的事吧?!』
曾經椎業親口說出的話,如今就像反手刀一樣刺進胸膛,什麼都不知道只管責備宗近的自己好羞愧。宗近盡責的執行S的腳色,自己卻被私人感情左右的一團亂。
椎業從沙發上站起,向淺川鞠躬道
我回去了。
「嗯,辛苦了.........有機會再跟篠三個人一起去吃飯吧。對了! 去賞花? 遲開的櫻花,現在應該還有吧?」
彼此都很忙,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淺川還是狀似輕鬆的邀請。
好啊。
椎葉微微點頭走出房間。踏出新宿署的建築物,天空已經微微透出曙光。這時間街上車子少,也許是心理作用,感覺空氣也澄淨不少。
拖著疲憊沉重的步伐,椎葉在黎明時分安靜的街上踏出一步。
穿著深色樸素的衣服,椎葉從家裡走出來。原本打算與在新宿經營色情行業的線人見面,到達新宿的瞬間,椎葉卻突然改變心情,轉搭丸之內線。
事件發生以來,椎葉一直處於休息階段,今天已經是第七天。一年中有薪的休假有20天,只要提出申請是沒有什麼問題,但是高崎已經數度打電話要椎葉 [差不多也該回來了吧]。不過體諒椎葉親眼見到同事死在自己面前的震驚,高崎並沒有強硬地命令椎葉回到工作崗位上。
心想也不能一直承受高崎的溫情,椎葉原本預訂今天勉強撐起身軀回到工作上的,但一旦到了工作地點,卻又提不起勁,於是任由怠惰的心情,改變了原來的計畫。

隨著日子過去,永倉的死讓椎葉感覺越來越沉重,宛如被一記重拳打在身上,慢慢產生效果一般,現在的椎葉,完全喪失站在拳擊場上的力氣。
抓住車門附近的扶手,隨著電車搖晃,椎葉呆呆地望著倒映在窗上的自己。為了掩蓋還未消失的瘀青特意戴上墨鏡,仍舊無法完全隱藏悲慘的臉。
[喂! 你啊~ 放著工作不做到底在幹麻?!]
內心試著跟眼前這個男人說話。放棄應當作的事,無力的搭著電車的男人,只透著疲累的表情什麼也沒有回答。

隨意移動視線時,椎葉看見車頂吊著的週刊電車廣告,眼裡躍入『殺害暴力團組長的警察,其光明與黑暗』這幾個庸俗的標題文字。
一連串的事件給予社會強烈的衝擊。僅僅只是現役警察射殺暴力團組長就已經夠引起譁然了,由於那名警員在自首前居然還被狙殺,事情演變到難以收拾的混亂局面,警方日夜面對媒體也真是一陣手忙腳亂。
殺死永倉的兇手在隔天便手持行兇槍枝到警局自首了。椚藏起來的大量槍械也被五課的事件股收押。
雖然新聞、帶狀節目每天報導這件事,因著事件的解決,報導的注意力也退燒了。

總有一天大家都會忘記的。就像由佳里那時候一樣,椎葉一時之間遭受媒體的取材攻勢,但經過半年誰也沒興趣了,安東的時候也是。
可是處在事件漩渦中的人,面對突如其來的悲劇,是會以永不忘記的苦痛記憶長存。永倉的死在椎葉的心中又再次劃上新增的[墓標]。
真生不知道什麼時候便失蹤了。在新宿署結束保護之前便從旅館離開,房間中留下給椎葉的字條
───長時間感謝你的照顧,我已經沒事了。
只有這樣簡短的內容。從淺川手中接過這封信時,椎葉心中劃過一幅景象──
一隻小鳥飛去的樣子。
『從今而後他會從椚、從我手上解放,成為自由身啦。從籠裡飛出,飛到喜歡的地方。』
這是在那陰暗的旅館房間中,永倉曾經說過的話。如今誠如永倉所說,不過對想要待在籠中的小鳥而言,這或許不過是可悲的自由。
威脅小鳥的老鷹已經不在,但是小鳥卻無法獲得幸福;其實小鳥真心想要留在老鷹所在的地方,雖然恐懼,雖然辛苦,但這是他的幸福。
椎葉幾次試著撥打真生的手機,不過聽到的都是訊號不通的機器聲音,一次也沒有聯絡上。椎葉想,那應該是真生想要表達的意思,遂將真生的電話號碼從手機的通訊目錄上消去。

椎葉在從新宿數來的第七站下車。從地下通道走到地上,隔著寬廣的櫻田大道看得見21樓高的中央聯合聽二號館。椎葉知道這棟建築物由16樓到21樓是警察廳,對他來說就連在隔壁的警視聽都不能進去,這警察廳更可以說是一生都無緣的場所。
雖然時間已經很晚,建築物的窗戶依舊有幾戶透出光亮。仰望面前高聳的大樓,椎葉呆呆地想著,不知道篠塚在哪一間?
並不是因為想要見面才走到這裡的,要是想見面其實直接到他住處就可以了;可就是說不上來,椎業現在想要看看篠塚平常工作的地方。
篠塚是不是也有想要放棄一切、忘了工作的時候呢? 這個念頭突然出現在腦海中,立刻就被椎葉否決了。
篠塚跟自己是不一樣的,他是被挑選出來的真正菁英。警察職員全國約有27萬人,能被稱為高階份子的不過500人,這500個人操縱著警察體制這個龐大組織;他們背負重責大任,然後在激烈競爭下還能獲勝者,才被允許走進組織頂端。
篠塚很強。他是一個能忍下苦澀,而且還溫和微笑的人。椎葉很羨慕他的堅強,一種近似思慕的景仰。
真的好想聽聽篠塚的聲音,椎葉拿起手機,在通訊簿中選出一個號碼,按下通話鈕。短暫的鈴響後傳來一聲「喂~」的接通聲。
在椎葉告知姓名前,篠塚已經詢問「昌紀嗎?
「怎麼了? 你很少主動打電話給我耶。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想聽聽姊夫的聲音。」
電話那頭的篠塚感覺似乎笑了起來
「真高興聽到你這樣說。方便的話現在見一面吧?」
可是、您還在工作吧?
「已經結束了。現在剛要走出大門,約在哪裡見好呢?........你現在在哪?」
誠如篠塚所說,廳舍的大門口看見了他的身影。因為在馬路的那頭,所以看不見臉部表情,不過因為手機貼著耳朵所以一目瞭然。他沒有注意到椎葉,直直的朝眼前的地下鐵入口前進,椎葉不禁脫口而出「請等一下!
嗯? 什麼事?
「嗯.......我就在對面,隔著馬路的裁判所旁邊。」
抬起臉的篠塚似乎立即看見椎葉,愉悅的說
嚇我一跳吶~ 你要過來嗎?
「..........不好意思,我接著要跟人見面,沒什麼時間......」
不想被篠塚約到哪家店,於是椎葉撒了謊。不希望在明亮的地方讓篠塚看見自己現在這麼悲慘的臉。
「是嗎? 那....我們邊走邊說吧。」
可是.....這裡的話......
椎業怕被人看見。於是篠塚提議道
「我們到皇宮外苑吧? 這時間應該不會有警察了,過了橋會合.......我先走囉。」
篠塚開始行走,稍微慢了一點椎葉也跟著移動。隔著街道的這邊與那邊,兩人用同樣的步伐前進。
通過警視聽門口,在櫻田門十字路口前右轉,穿過第一個紅路燈,便看見跨越皇宮溝渠的橋。先走過去的篠塚依舊背對著,等待椎葉。
不好意思,突然來見您。
篠塚看著椎葉的臉似乎想要說什麼,不過立刻閉上嘴搖搖頭。篠塚一瞬間想詢問的表情,讓椎葉如坐針氈,想必他是注意到自己臉上的瘀青了吧。
「我們走到大手町附近吧? 時間沒問題嗎?」
「是。」
終於能和篠塚並肩而行。
「您一向都工作到這個時間嗎........?」
「今天還算早的呢。你怎麼樣? 有沒有什麼辛苦的事?」
要是在平常,椎葉一定能馬上回答沒問題,可是今夜卻無法立刻回應。
「.........很多事都很困難啊。」
椎葉想了一會回答,語氣卻帶著牢騷。
「可以的話跟我說吧? 對人說出口有時候可以變的比較輕鬆,你總是有一個人太過拼命的傾向啊。」
溫柔的話語讓椎葉內心動搖,不過仍舊打消了念頭
「不,沒關係。看見姊夫的臉,我已經稍微舒服了點。」
「是嗎...........不過我也是一樣啊。看見你站在我面前,一瞬間高興的幾乎所有疲憊都忘記了呢。你自己跑來找我,這還是第一次吧? 幾次約你出來,總是時間都不湊巧,對脾氣倔強的你也算是很少見啊。」
...........對不起。
[開玩笑的啦] 篠塚笑道,椎葉也不禁苦笑了起來。
您工作很辛苦嗎?
「說辛苦也真的是很辛苦,不過大家都一樣吧。淺川甚至還已經成立別的事件本部,一直都沒有回家呢........之前那件事,五課也很累吧。」
篠塚應該也知道他被捲進事件中吧。不知道為什麼,椎葉直覺這麼認為。

「在現場有現場的辛勞,像我這種位置的人也有不同的辛苦.......我總是在對部下下達命令的時候感到恐懼哦。」
恐懼........?
「是啊。萬一命令錯誤,我等於是加重屬下的負擔,搞不好還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一想到這個我就很害怕。可是我要是露出迷惑的表情,那麼部下也會跟著困惑,也會不安,所以不管是什麼指示,絕對不能讓他們察覺到自己的感情。我一定會被當成討厭的上司吶。」
以冰冷的表情對屬下下達命令的篠塚,從現在溫和的表情上實在無法想像,篠塚原來是這麼嚴酷的人,完全訴說出他能夠比同期的高員更早出人頭地的現況。
「組織就像是一顆大石頭一樣。一旦開始轉動,便不能輕易的改變方向,也不能隨便的停下來。」
「........姊夫、想要改變轉動的方向嗎?」
面對椎葉的詢問,篠塚微笑道「怎麼說呢?
「我以前曾經這麼想過,如今倒覺得與其改變方向,不如說我想整頓石頭所走的路吧。只要路鋪的好,石頭自然就會朝好的方向前進吧?..........哈哈~ 這只是理想論啦,聽過就算了。我現在也還在組織中這裡那裡到處轉,光是不要頭暈就已經使盡全力了。」
篠塚也有篠塚自己對警政組織的想法。有過由佳里的事情,說他恨著組織也不為過,但是他卻沒有被自己的私情吞沒,反而正面迎擊嚇人的巨石。篠塚擁有的堅強,也許來自他的自信心吧。
「..........你送我那幅慶祝搬家的畫,我已經掛起來了哦。Cassihneul的作品很多,但是我非常喜歡那幅畫。你為什麼選那幅畫呢?」
椎葉在腦中描繪著那幅畫的構圖。站在露台,回頭望向這邊的女性,帶著黑色的帽子,穿著白底黑圓點的洋裝,季節大概是夏天吧,她身後有海還是湖,看得見一艘船,腳邊散亂的花鮮紅耀眼。
「偶然的機會經過畫廊看見的,我不太清楚畫的事,但是因為特徵很明顯立刻就知道那是Cassihneul的畫。想起姊夫喜歡,所以便買下了..........而且,我覺得那畫中的女性,有點像姊姊。」
面帶愁容回過頭的女子,鬱鬱不歡的眼神。看著看著不由得想起由佳里。
是嗎? 我倒覺得很像你。
聽到意外的話,讓椎葉抬起頭看向篠塚。
「由佳里雖然死的很可憐,但是她活著的時候一直都是一個天真爛漫、喜歡笑的人,她非常適合開朗的笑臉。但是那幅畫中的女性卻給人一種寂寞的感覺,微笑的深處感受到憂傷,宛如失去由佳里的你一般啊。」
椎葉停下腳步,篠塚的話似乎正指出自己的軟弱。
由佳里的確是開朗歡笑的人。可是不知不覺間在椎葉心中,她已經變成寂寞淺笑的女性了,心中悲淒的想法投影在記憶中,想像中的由佳里隨著自己的心情扭曲。
「.........昌紀,你現在也許很辛苦,但是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對你說別勉強,我也不能說如果受不了就逃避。」
篠塚的語調是溫和的,但是隱藏在鏡片之後的眼睛,卻透出從未見過的嚴厲光芒。
「人生有許多選擇,要選哪一條路都是你的自由。但是為了逃避什麼而辭去警察的工作,你將會一生都受到這個挫折感的折磨,一定會比現在還痛苦,你就是這樣個性的人啊,不是嗎?」
篠塚恢復往常一樣柔和的眼神看著椎葉
「那幅畫的標題、你知道嗎?」
椎葉搖搖頭。篠塚於是說道
「它叫【過去的夢】。死去的人也是一樣哦,不管你多麼想念,他們也不會再回來了,就像夢一般。他們的時間已經停止,但是被留在世間活著的人的時間還是持續不斷。不論多麼辛苦,也不能停下腳步。繼續的前進,我想這是被留下的人的義務。」
篠塚果然是知道的,永倉就在椎葉的面前被殺的事。
「你也繼續前進吧。為了他們,為了自己..........然後當你覺得無論如何都提不起勁,一步也踏不出去的時候,我希望你像今晚一樣來找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推開你的,絕對不會離棄你的,我保證。」
像是能包容一切的溫暖眼神,不論何時,總是不改變的笑容,都在那裡守護著自己。重新體認到這樣的事,不禁令椎葉胸口一熱。
「就算走的路不相同,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
即使是沒有交集的道路,也會像剛才走路的方式一樣,在對面有他在。椎葉一有這樣的念頭,不可思議地便湧起無窮的勇氣,自己並不是孤單一個人啊。
「轉過那邊再往前走一小段就是大手町了,我要搭千代田線,你呢?」
我是丸之內線。
「是嗎? 那我們一起走到車站吧。」
初春的夜晚。吹拂而來的風還是微帶寒冷,但已經不會冰凍。像是珍惜難得的時光一般,椎葉和篠塚緩慢的並肩走向車站。


你來幹麻?!
椎葉走進房間,便看見宗近坐在沙發上,一個人喝著酒。客廳中流瀉著鋼琴彈奏的音樂,不知名的曲子,帶著哀愁憂傷的旋律。
為了見你。
什麼目的?
椎葉緩緩靠近宗近,在他面前停下
需要理由嗎?
椎葉開口詢問,宗近終於抬起頭來,直視椎葉。
「...........沒有理由也可以吧,要見自己的S,為什麼需要理由?」
宗近冷笑道
「你是被虐狂啊? 那天晚上的傷痕都還沒消失,又想增加新傷口,自己跑來找我?! 那我就照你的期望再狠狠的揍你一頓,如何?!」
「你要是想這樣做就做吧! 不論發生什麼事,我也不會從你眼前逃開!」
看著椎葉堅決的說著,宗近又笑了,這次的笑容滿含苦楚。
「你到底搞清楚沒有?! 我是可以若無其事做那些事的男人哦!」
「不是! 你不是那種靠著無意義的暴力獲得滿足感的男人!」
「椎葉,暴力本身沒有任何意義! 暴力就是衝動,想揍就揍,就只是這樣!」
「或許吧。但是至少那一夜你的行為是有意義的!.......你想測試我吧? 你想要讓我有所覺悟吧? 不是嗎? 宗近。」
這是椎葉想了又想得出的結論。今晚,為了確定這個答案,椎葉來見宗近。
面對椎葉的質問,宗近沉默了一會,接著輕聲說道「真是個傻瓜!
「明明特地給了你藉口........那可是從我這裡逃離最後的機會了哦,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你是我的、這個事實!」
宗近慢慢站起來,走到椎葉面前,抓緊他的下顎抬起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現在、從這個房間出去的話,我不追你! 但要是選擇留下,你就再也不能從我身邊逃開! 要是你敢逃走,我一定追你到底,不論你逃到哪裡,躲到哪裡,我都會不停的追,最後───」
宗近閉上嘴,但是存在他眼中的地獄之火卻若隱若現。椎葉被宗近濃烈的眼神囚困,身體瞬間像烈火橫掃而過般炙熱。
平常不將激烈的感情表露在外,實際上這個男人的靈魂,像赤手碰觸便會燙傷般灼熱,以其堅強的意志,努力壓抑暴動的激情,隱藏真實的形體生存。
「這樣也想繼續將我當成自己的S嗎? 如果你這麼想,再對我發一次誓!」
椎葉將顫抖的手指用力緊握。現在需要比那時候更高的覺悟! 因為對椎葉來說,現在的宗近不只是一名S,而是已經成為任何人都無可取代的一個男人。
但是只要自己還是警察的一天,就算多被吸引也不能忘記本份,不能犯下與永倉一樣的錯誤,所以這是對自己一個新的誓言。
「...........S是我重要的夥伴。無論發生什麼事我決不背叛你,如果你身陷險境,我必將守護你,拋開性命,全心全意..............」
像是接受椎葉第二次的誓言一般,宗近默默地將椎葉抱緊。包裹在寬廣胸前的那一剎那,椎葉一口氣放鬆了自己。
「你真是個笨蛋! 讓我這麼認真.........」
我愛這個男人。就算他讓我受傷,讓我痛苦,還是不能停止我的愛。但是我只能將這種想法封印,沉到心底深處。
不是背叛自己,而是能連自己真正的心意都違背,然後擁有堅強;扼殺想沉溺在甜蜜的愛的幻想中、軟弱的自己,鍛鍊出比兩人關係還要深、自律的心;要與這個男人繼續下去,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不管多麼被宗近吸引,也決不能說愛,讓情意流逝,也不追尋。決不愛,決不背叛,從今而後兩人生死與共。
椎葉打從心底想要變強。但是,並不需要只是剛硬的堅強,椎葉終於開始了解這種堅強其實很脆弱。如今椎葉想要的,是像小樹的枝葉般柔軟的堅強,不論什麼樣的狂風也吹不斷,可以忍受一切,繼續強韌的彎曲生存。

不過,期望堅強的內心其實是脆弱的。人類是脆弱的,軟弱又悲哀的生物,所以才想要愛誰,所以才渴望能緊緊擁抱自己的溫暖臂膀。
在自己面前消失的人影,如今在椎葉腦中一一浮現,宛如潰堤一般,椎葉的眼中滿溢淚水,椎葉不了解自己為什麼會哭,只是忘我的緊抱宗近的背。
「別哭。被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讓我哭吧。只是這點要求你可以容許吧?」
落在頰上宗近的唇,吻去椎葉的淚。雖然宗近溫柔的愛撫,難受的眼淚仍舊停不下來。
只有現在請你允許吧,讓我解放內心,暴露自己的脆弱,仰仗你的堅強。兩人相擁,就只有這一點時間也好───。
宗近,抱我.........
椎葉兩手捧起宗近的臉懇求。宗近一口氣將椎葉抱起
「就算你不說,我也打算這麼做。」

椎葉自行將衣服脫去躺上床,宗近立刻疊覆其上。
反覆的親吻,雙唇交疊雙舌纏繞,彷彿永遠不能滿足的不斷交纏,兩手緊貼,指尖觸碰;僅僅這些動作就引起椎葉絲絲快感,口中不斷流洩出甜膩的喘息。
宗近的臉埋在椎葉胸前,長時間細細品嚐硬挺果實,椎葉抱住宗近的頭,將手指穿進宗近的髮間,唇間是止不住的呻吟。
兩人之間曾經無數次激烈的性愛,但像這樣陶醉在沉靜的慾望水波中感受彼此,卻還是第一次。
花費時間徘徊在椎葉身上宗近的唇,又回到椎葉唇上,始終不進入椎葉。等的不耐煩的椎葉,自己將雙腳開啟引導宗近,但是宗近仍舊未有動作。
...........為什麼不進來?
你要我進去嗎?
並不是故意要椎葉焦急,宗近看起來只是單純的詢問。
「嗯。我要你,我這裡想感覺你...........」
椎葉握上宗近的昂揚,碰觸密處。終於宗近進入體內,挺進撕裂的疼痛與,等待被完成的滿足感,讓椎葉輕聲呻吟。
每當宗近深深刺入,便伴隨著椎葉越來越高昂的聲音,妖艷嬌媚的叫聲。
「..............不要叫出聲啦! 我可是會停不下來哦!」
不......用.....停........啊!
「混帳,之前我太過份了,現在要保留一下啊!」
椎葉將雙腳勾緊宗近的腰,混著喘息說道
「誰.........誰拜.........託...你...這麼做了! 不要隨便保留......嗯..........哈.........!」
不想讓宗近退開,椎葉的腰緊緊跟著,已經離開床懸於空中。即使是這樣的姿勢,椎葉的密處仍舊持續吞吐宗近,蠢蠢欲動。
「.........你這淫亂的傢伙! 想要把我榨乾嗎?!」
宗近一邊碎念,一邊抓起盤在自己腰上椎葉的腳,先退開椎葉的身體,再將他用力拉起,抬高腰部,深深拉近,開始激烈的抽插動作。下肢被緊緊鎖住不能動彈的椎葉,只能忍受宗近的侵襲。
因為不能用自己喜歡的角度感受宗近,椎葉開始感到焦躁,不過隨著宗近強勁的衝擊,漸漸湧上熟悉的快感,變得只能任由霸道的腰部動作擺弄。
「啊..........宗近..........嗯.....」
「你偶爾也乖乖的讓我抱一次吧!」
宗近的穿刺深到令人害怕的地步,但卻也讓人高興的發抖。如今這個男人宛如自己的所有物一般這種赤裸裸的感覺,已經讓椎葉興奮的無法控制。
越擁抱越痛苦,身體、心靈都墮落了;但是一定要強忍下這苦,絕不墮落到無底深淵。
有所覺悟的椎葉,再也沒有迷惘。容許自己貪求宗近吧,把自己的一切毫不保留的展現出來,把所有的一切裸露出來。羞恥,不安,膽怯,期待,興奮,完全不需要隱藏,都擺在這個男人面前吧!
椎葉抓住宗近的手,訴說著即將到達絕頂
「不行........我...要.......去了....啊....啊........」
「我也是.......要射在裡面了.......嗚......!」
宗近推向最深處,椎葉的白濁噴灑在自己胸前的那一瞬間,宗近也艱苦的表情身體一陣震動,在椎葉身體裡釋放。
力氣用盡的兩個人平息呼吸,在像被颱風捲過、凌亂不堪的床單上,緊緊的擁抱著對方的身體。

過了一會,宗近退出椎葉的身體,輕輕在椎葉的髮上、額角落下溫柔的吻。椎葉乖乖的承受這一切,宗近笑道「原來你不是不喜歡嘛~
「什麼?」
「你不是討厭性愛後的溫存嗎?」
今晚就算了。
今夜,兩人這樣相擁,感覺像回到了之前的氣氛。但是應該有什麼不同了,兩人之間,確實有了什麼變化。
突然間,宗近輕輕咬了一下椎葉的脖子。
怎麼了........?
「────真是不爽啊! 這個地方竟然有別的男人留下痕跡。」
「這個..........不是啊,不是你想的那樣。」
椎葉摸著頸部苦笑道。
被永倉咬傷的地方,如今還清楚殘留著,不久這痕跡也會消失吧~
不過,那個男人烙印在椎葉心上的傷痕,想必一生也不會消失。
「..........你的同事,被一鴻會槍殺了吶?」
將椎葉抱在懷中,宗近像是想起了什麼問起。
「嗯。」
椎葉斷斷續續地將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宗近應該已經知道大致上的情況,並沒有太過驚訝的表情。
「...........那個人的判斷錯了。明明知道走向絕路,卻還是愛上兩個S。」
椎葉想,永倉就算一直當警察,遲早還是會走到盡頭吧。永倉的內心存在著毀滅的願望,除了憎恨警察以及椚之外,最恨的還是他自己吧。要是他其實一直不為人知地等待著毀滅之火燒盡己身的那天,也許他前進的方向誰也無法改變。
「那種事也是有的,因為愛卻讓自己、讓對方都毀滅,明知結果卻也停不下來的心情啊~」
聽起來像在說自己的經驗一般,椎葉注視著宗近
你也有過這樣的戀愛嗎?
宗近撫摸著椎葉的臉頰,靜靜的說道
有啊。
什麼時候的事?
宗近像是回想起什麼似的眼神看向遠方,喃喃道「以前啊。
很久以前的事了。
雖然抱著自己,宗近現在心裡卻想著別人,從前曾經愛著的那個人。讓這個男人愛到那種地步的是誰呢?
即使自身毀滅也在所不惜、深深愛著的人───。
心裡湧上些些刺痛,椎葉將它揮去,臉頰靠上宗近的胸。
不可以想知道! 那是自己不能踏進的領域。
不論多麼激情的擁抱,深切的彼此需求,自己與宗近在今夜再次確認了,一定要貫徹警察與S的位置。
為了長遠,有不得不扼殺的思念。為了比誰都堅強,為了不破壞彼此的關係。
即使接下來會遇見多少次要背叛自己心意的情況,也不允許再迷惘。
椎葉在宗近的臂彎中,再次以新的心情徹底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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